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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紅當晚穿著喜服,一路直奔回孃家——
曲老妹正和丈夫陳繼叔一邊數著彩禮,一邊比劃著給兒子討媳婦,房子要怎麼改動,生了娃,娃要住哪裡等等。
陳繼叔抽著水煙,一聲不吭的。
見她興高采烈地描述,小兒子結婚生子的場面,他愣是高興不起來。
她還越說越起勁,陳繼叔臉色難看極了,心裡不知唉聲嘆氣了多少回。
陳紅紅好歹是他跟前妻生的女兒,後來前妻難產去世,為了孩子,他才娶了繼妻。
沒想到曲老妹入門三個月不到,就懷上了孩子。
給他生了個胖兒子,陳繼叔也高興了好一陣。
只是,他這兒子長大了,學了繼妻的壞毛病,好吃懶做又不學無術,讓他很發愁。
而女兒陳紅紅上進勤奮,現在還在縣醫院裡當護士,眼看著有機會升護士長,他打從心裡高興,也自豪。
在村裡,他還算能挺直脊樑骨。
只是,這女兒命薄福淺,前頭嫁了個不是東西的男人,讓他原本挺直的背又彎了下來。
好不容易他大舅哥牽的線,給她說了一門好親事。
聽說方家家境過得去,他親家還是公家同志,有點後臺,能給他兒子謀個公職的閒差。
陳繼叔總算是能安慰自己,女兒嫁得好,後半輩子有夫家依靠,以後他兩腳一伸,兒子後半輩子也能過好日子。
大不了讓女兒看顧些就是了。
只是,他繼妻一心謀算女兒,讓他心寒,也擔心女兒在夫家的處境。
這也是他剛剛才知道的事,沒想到——
“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打聲,嚇得陳繼叔被水煙燙了下嘴唇,他忙把燒灼的菸絲,抖在地兒,用腳在地上碾了碾。
“誰呀?”曲老妹朝門外方向喊了聲,沒人應答。
陳繼叔開啟門,就見怒氣衝衝的女兒直接越過他,衝到了他房門前。
他心裡咯噔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裡所害怕的事,急急地跟了上去——
只見,陳紅紅一把搶過繼母剛想藏起來的彩禮。
“你、這是要幹嘛!”
曲老妹一臉兇相,怒瞪著眼前的繼女,手上是半分都不讓,兩人在拉扯間,丈夫已經站在門邊上,她眼角瞥見,便吆喝他道:
“死鬼,還愣著做甚麼,還不趕快過來幫忙!”
“爸,你要是還當我是女兒的話,這彩禮就讓我還回給方家,這婚我不嫁了!”
一邊是妻子,一邊是女兒,陳繼叔一時不知道幫誰好,看向女兒的眼神都顯得那麼的心虛。
陳紅紅一看,眼眶頓時就紅了。
‘原來她爸是知道繼母算計她的彩禮!’
曲老妹趁著陳紅紅短暫的分神,一把大力地扯向自己,把彩禮死死地捂在懷裡,怒瞪著她:“這婚你不嫁也得嫁,這彩禮不能退!”
“憑甚麼?!說好的彩禮要陪嫁給我的,結果你在我的陪嫁裡動手腳!”
“我不知道你說甚麼,陪嫁的我都給足了你,你還不知足!”曲老妹歪曲事實,矢口否認。
陳紅紅不再看她,而是望向親爸,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陳繼叔張了張嘴,有些空白無力,就見曲老妹一把扯開他,推到一邊去,聽她對陳紅紅罵道:
“死丫頭,你爸養你這麼大,供你讀到中專當縣醫院的護士,那是千萬個對得住你!
現在你弟弟一無工作,二無一技之長,你做姐姐的不替他謀算,也不能不讓你爸替他打算吧?!”
一開始曲老妹就想好了,要怎麼應對陳紅紅的發難。
果然,見提到親爸這麼多年對她的付出和疼愛,她剛剛衝上頭的火氣一下就被澆滅了大半。
見她紅著眼盯著親爸,帶著沙啞的聲線問道:“爸,你也是覺得,家裡出嫁的我,不配帶一丁點陪嫁嗎?”
要知道女人沒有半點嫁妝,在男人屋裡怎麼站住腳!
聞言,陳繼叔望向繼妻,就見她回瞪著自己:
“咱們家跟方家能比嗎?這點彩禮對他們來說算甚麼,紅紅嫁過去之後,她的工資可是給方家的,咱們白養她這些年怎麼算?!”
是了。
陳紅紅在縣醫院的工資不低,不說她準備要升護士長,就是現在她都能拿四十元每個月,當了護士長,她一個月就能領六十元!
一年下來最低都有四百八十元到七百二十元!
以前陳紅紅領了工資總會上交給他四百元,現在她嫁人了,就等同於白白沒有了這筆收入!
陳繼叔視線轉向陳紅紅。
見她眼神慢慢地變成失望,陳繼叔愧疚地低下頭來。
陳紅紅不再去看親爸,而是轉向繼母,眼底盡是寒冰,決絕地道:“好,這三百彩禮,算是買斷我跟陳家之間的血緣!”
她這是要斷親啊!
原本低著頭不敢看女兒的陳繼叔,猛然地抬頭,一臉震驚地盯著決絕的女兒。
不等親爸開口挽留,陳紅紅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紅紅!”
“喊甚麼喊!你有本事去追,我就帶著兒子回孃家!”
“你、”
陳繼叔被氣得七孔生煙,卻是被繼妻的話給震住。
見此,曲老妹一臉鄙夷,冷哼道:
“要我說,她要是真孝順你,等氣消之後想清楚,就不會因為這點彩禮記恨你。
要是她是個沒良心的,你跟她解釋再多,她也不會理你。
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你不承認也得承認。
至於你擔心她在方家好不好過,我瞧著她也不是蠢的,她婆婆也是繼母,也把繼女高價‘賣’出去,她不會到處嚷嚷咱們家沒陪嫁。
就她死心眼,混過去不就完事了嘛!”
再說,等她嫁過去之後,每個月工資還能照樣上交,哪有女兒嫁了就不用管父母的道理?
‘宋桂花不就是這樣去王家鬧的麼?!’曲老妹嘴上不說,心裡卻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曲老妹自己是這樣的人,總覺得別的繼母也是這樣。
實際她是猜對了一半,宋桂花是不會主動爆自家醜事,但架不住她一鬧起來就無腦,比她還不要臉。
這事在賓客裡鬧開了,她覺得沒臉,把回來的陳紅紅直接趕了出去。
陳紅紅沒辦法,只能跑去找夏孟軻。
夏孟軻又因為妻子陳明麗的事牽連,找個藉口躲了出去,她根本找不到人。
陳紅紅無奈,想起了她大姨曲老太太,於是敲開了她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