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但沒人顧得上。
打頭的那位元老轉向秘書。
“通知所有部門，啟動最高階別應急疏散預案。”
“所有登陸點，全部開放。”
“所有運輸工具，全部徵用。”
“軍隊、警察、消防、醫療，全部投入撤離行動。”
“還有，通知所有省、市、縣、鄉鎮、街道，一級一級往下傳達。”
“不管用甚麼方法，把每一個人都通知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老人，孩子，行動不便的，優先安排。”
“快。”
秘書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快速遠去。
全國通告在一分鐘後響起。
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字正腔圓的女聲。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緊迫感。
“全體國民請注意，全體國民請注意。”
“藍星正遭遇蟲族襲擊，情況極度危急。”
“請所有國民立即停止一切活動，聽從國家安排，緊急撤離藍星。”
“重複，請所有國民立即停止一切活動，聽從國家安排，緊急撤離藍星。”
“不要收拾行李，不要攜帶任何物品，即刻前往就近登陸點登艦。”
“不要收拾行李，即刻登艦。”
“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
聲音在每一座城市、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家庭裡同時響起。
街道上，行人停下了腳步。
辦公室裡，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學校裡，講課的聲音停了。
工廠裡，機器的轟鳴停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城市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人潮。
所有人都在跑。
沒有人收拾東西。
沒有人回家拿行李。
沒有人停下來猶豫。
他們只是抓住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孩子的手，父母的手，愛人的手。
然後跑。
往最近的登陸點跑。
往任何一艘能看到的運輸艦跑。
往任何能離開這顆星球的地方跑。
街道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每一寸路面。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踩踏，沒有人哭喊。
他們只是沉默地跑著。
沉默得讓人心裡發慌。
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
孩子的臉埋在她肩窩裡，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衣領。
她跑得很快，鞋跟斷了，她踢掉鞋子，光著腳繼續跑。
一箇中年男人揹著老母親，
母親的頭髮全白了，臉貼在兒子背上，閉著眼睛。
男人的喘息很重，但沒有停下來。
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走得很慢。
周圍的人從他們身邊跑過，沒有人催促他們。
有人伸出手，扶了老太太一把，然後繼續跑。
登陸點的運輸艦已經敞開了艙門。
每一艘都裝滿了人，裝滿就起飛，下一艘立刻補上位置。
艦隊的引擎轟鳴聲和人群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成了這顆星球此刻唯一的聲音。
軍隊計程車兵們在人潮中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不要擠！一個一個上！”
“老人孩子優先！孕婦優先！”
“不要帶行李！甚麼都不要帶！”
他們的眼睛也是紅的，但手很穩，聲音很大。
……
沈淵叔叔家。
一架玄鳥級飛行器從空中落下來，停在院子外面。
艙門開啟，一名議會猩球人士兵跳下來，快步走向別墅門口。
還沒敲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叔叔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嬸嬸的手。
嬸嬸的臉色發白，嘴唇在抖，但沒哭。
叔叔看了一眼那名猩球人士兵，點了點頭。
“走吧。”
他拉著嬸嬸，大步走向玄鳥號。
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房子。
嬸嬸被他拽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但也沒回頭。
兩人登上玄鳥號，艙門關閉。
玄鳥號拔地而起，向天空飛去。
舷窗外，村子的輪廓在快速縮小。
那些熟悉的房子，那些熟悉的樹，那條熟悉的路。
嬸嬸看著窗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叔叔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別看了。”
嬸嬸轉過頭，看著他。
叔叔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睛有點紅。
他沒再說話，只是握著嬸嬸的手，一直握著。
……
腐淵星域，貿易港。
沈婷正在辦公室裡核對一批貨物的清單。
王強在旁邊幫她整理資料，嘴裡唸叨著這批貨的利潤能有多少。
兩人的孩子趴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個人終端看動畫片。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議會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沈女士，王先生，藍星有緊急情況。”
沈婷抬起頭。
“甚麼緊急情況？”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
“藍星……被蟲族襲擊了。”
沈婷手裡的資料板掉在桌上。
王強站了起來，臉色變了。
“甚麼？！”
“議會已經派艦隊過去了，藍星那邊也正在全員撤離。”
工作人員說。
“星海大人讓我通知你們，你們的父母已經安全登上了撤離艦，
正在前往腐淵星域的路上，不要擔心。”
沈婷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
只是站在那裡，雙手用力攥著桌沿。
王強走過去，把她攬進懷裡。
沈婷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在微微發抖。
沙發上，孩子抬起頭，看著爸爸媽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王強衝孩子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孩子又低下頭，繼續看動畫片。
王強輕輕拍著沈婷的背，沒有說話。
窗外，貿易港還是正常運轉。
……
藍星軌道外，戰鬥還在繼續。
一百萬艘戰艦，已經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
蟲群的推進速度雖然被拖慢了，但還是在穩步向前。
星海的計算結果很明確。
以目前的兵力，最多再撐半個小時。
蟲群就會突破防線，進入藍星大氣層。
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不過，最近的援軍，馬上就要到了。
然而，蟲族那邊當然不會放任星海的機械大軍過來，
數十座虛空蟲巢在這一刻聯合開啟了空間干擾封鎖陣列！
外面的機械大軍進不來了！
藍星內部正在進行的撤離行動，也算是失敗了！
那些運輸艦同樣不能進行空間躍遷逃離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