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子啊，你可算結婚了！
姐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你，就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苦……”
沈淵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沒抽回來，也沒說話。
表姐見他不接話，又轉向旁邊的蘇瑤，
上上下下打量著，嘴裡嘖嘖出聲：
“這就是新娘子吧？真俊！
跟電視裡那些明星似的！淵子好福氣啊！”
蘇瑤笑了笑，沒接話。
表姐還想說甚麼，後面又擠上來幾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件緊身裙，
踩著高跟鞋，臉上化著濃妝。
她是沈淵母親那邊的遠房表妹，沈淵也根本不認識她。
這會兒她擠到沈淵跟前，笑得甜得很。
“表哥！你還記得我不？
我是小麗啊！小時候咱們還一起玩過呢！”
沈淵看著她，沒說話。
表妹笑得更甜了，伸手就要挽他的胳膊。
“表哥，你今天真帥！嫂子也漂亮！你們倆太配了！”
她說著，又轉向蘇瑤，眼睛在她身上那件婚紗上掃了一圈。
“嫂子，你這婚紗在哪兒買的？真好看！我也想買一件！”
蘇瑤笑了笑：“定做的。”
“定做的？”表妹眼睛一亮。
“在哪兒定做的？貴不貴？能不能介紹給我？”
蘇瑤搖搖頭：“不太方便。”
表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擠出來，拉著蘇瑤的手搖了搖。
“嫂子，你別誤會，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說著，又轉向沈淵，壓低聲音問：
“表哥，聽說你在議會那邊做得特別好，
能不能幫表妹夫問問，有沒有適合他的工作？
他是搞計算機的，技術特別好，肯定能幫上忙……”
沈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議會招人，有正規流程。”
“網上能查到。”
表妹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那……那表哥你不能直接幫我們安排一下嗎？
咱們可是親戚啊……”
沈淵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讓表妹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她訕訕地鬆開蘇瑤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著：
“那……那我自己查去……”
客廳裡安靜下來。
旁邊還有幾個一直看著的親戚，這會兒更不敢往前湊了。
有人低下頭，假裝喝茶。
有人轉過身，跟旁邊的人說話。
還有幾個人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不知道在想甚麼。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面，
手裡端著杯酒，眼睛一直盯著沈淵。
他是沈淵母親那邊的一個遠房表弟，
做點小生意，這些年從沒登過門。
這會兒他看著沈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旁邊站著他老婆，一個胖胖的女人，手裡也端著杯茶。
“你不過去？”他老婆小聲問。
灰夾克男人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為甚麼？那可是你表哥。”
灰夾克男人看她一眼，壓低聲音：
“你傻啊？沒看見剛才那幾個過去，他甚麼態度？
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我不幹。”
“那咱們來幹嘛？”
“看看。”灰夾克男人說。
“看看就行，知道有這麼個親戚就行。以後真有事，再想辦法。”
他老婆撇撇嘴，沒再說話。
另一邊，一個穿黑棉襖的中年女人站在棚子裡，
她是沈淵父親那邊的一個遠房侄女，算起來是沈淵的堂姐。
但這些年她從沒來過，今天來，
也是聽人說這邊辦喜事，想來湊個熱鬧。
她看著沈淵身邊圍著的那些人，看著他們一個個湊上去，
又一個個退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去啊。”旁邊她男人催她。“你不是說要送紅包嗎？”
中年女人搖搖頭。
“不去了。”
“為甚麼？”
中年女人沒回答，只是把紅包揣回口袋裡，轉身往棚子外面走。
她男人愣了一下，跟上去。
“怎麼了這是？”
中年女人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沒怎麼，就是覺得，有些事，強求不來。”
……
沈淵沒再看那些親戚，轉身往棚子那邊走。
蘇瑤跟在他旁邊，手被他牽著。
走過那群人身邊時，她聽見有人在背後小聲嘀咕。
“擺甚麼架子，不就是運氣好進了議會嗎……”
“就是，小時候還不是在我們家吃過飯……”
“現在發達了，就不認人了……”
蘇瑤腳步頓了頓，想回頭。
沈淵握緊她的手，沒讓她停。
“走吧。”他說。
蘇瑤看著他，他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就像沒聽見那些話一樣。
她沒再說甚麼，跟著他往前走。
身後那些嘀咕聲，越來越遠，
最後被棚子裡的喧鬧蓋住了。
……
別墅外，陽光正好。
元老幾個人跟著叔叔往棚子那邊走。
棚子裡的人早看見了，全都站起來。
打牌的不打了，嗑瓜子的不嗑了，聊天的也不聊了。
所有人都站著，看著那幾個人走過來。
叔叔把他們領到最中間那桌。
那桌原本是給自己一家人留的，
這會兒收拾得乾乾淨淨，擺著幾碟瓜子和糖果。
“幾位領導，請坐。”
元老點點頭，在主位坐下。
周元老和李元老坐在兩邊。
叔叔在旁邊站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元老看他一眼，笑了笑。
“你也坐，別站著。”
叔叔點點頭，在旁邊坐下，屁股也只挨著椅子邊。
棚子裡其他人這才慢慢坐下，但眼睛還往這邊瞄。
小聲的議論嗡嗡地傳開。
“那是首席吧？”
“廢話，電視上天天見。”
“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反正來了。”
“這淵子到底甚麼來頭？”
沒人能回答。
……
棚子裡，那幾位元老還坐在那兒，跟叔叔喝茶聊天。
叔叔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臉上的笑有些僵，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元老看見沈淵走過來，站起身，衝他點了點頭。
“沈先生。”
沈淵點點頭：“坐，不用客氣。”
元老笑了笑，重新坐下。
他旁邊那位穿中山裝的，也衝沈淵點了點頭，沒說話。
叔叔見沈淵過來，趕緊站起來，拉著他坐下。
“淵子，幾位領導等你半天了。”
沈淵坐下，看向那幾位元老。
“讓你們久等了。”
元老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坐下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