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蘇振國揮揮手。
“情報歸檔,繼續分析。”
“明白。”
星海應下,接著,
彙報的語氣依舊平穩,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大廳裡的空氣沉了沉。
“五,作戰損失統計。”
蘇振國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目光落在新跳出來的損失明細列表上。
“本次戰役,我方共投入第一、第三、第五、第六、第七,
共五支主力攻擊叢集。
參戰星艦總數:六千七百五十萬艘。
參戰各型戰機單位總數:約八十萬億架。”
“損失主要集中於第三、第五叢集。
該兩部承受了蟲族正面主力反撲及後續戰略級打擊。”
星海將損失數字逐項列出。
“地級I型星艦,損失約七百零三萬艘。”
“青龍II型旗艦,損失約六十四萬八千艘。”
“蜂群主宰II型母艦,損失約四十九萬五千艘。”
數字冰冷地掛在螢幕上。
蘇振國盯著那行“蜂群主宰II型母艦,損失約四十九萬五千艘”,
嘴角很慢地向下拉了一點。
蜂群主宰,議會暴兵與對抗蟲群的核心。
自打列裝以來,還是頭一回損失這麼多!
“第六、第七叢集因介入較晚,
且主要承擔支援及外圍清掃任務,無星艦損失。
第一叢集未直接進入核心戰場,無星艦損失。”
“各型戰機單位,總計損失約三十萬億架。
戰場剩餘可用戰機約五十萬億架。”
星海最後總結。
“綜合損失率:參戰艦船約百分之十二點一。
戰機單位約百分之三十七點五。”
彙報結束。
大廳裡一片安靜。
只有儀器運轉的低微嗡鳴。
蘇振國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抬手用力搓了搓臉。
手掌擦過下巴的胡茬,發出沙沙的輕響。
八百多萬艘星艦。
三十萬億架戰機。
如果按照三級文明常規艦隊,
每艘艦船最少都需要一千艦員……
那意味著最少八十億條生命,就這麼沒了。
比舊時代整個藍星的人口還多。
一次進攻,就打光了一個藍星的人口。
放在過去,指揮這場仗的人,
恐怕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現在……
蘇振國放下手,睜開眼睛,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
現在,這些數字背後,沒有血肉,沒有家庭,沒有哭喊。
只有金屬,能量,和可回收的資源。
打贏了,戰場上的殘骸能拖回來,熔了,又是新的艦體。
損失的只是資源,時間和生產力。
而不是生命。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戰果與損失報告,同步給會長。”
他說,聲音有點啞。
“是。”
……
藍星基地,研發中心。
沈淵站在全新的地級II型星艦全息藍圖前。
藍圖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
無數能量回路、結構模組、武器系統像有生命的藤蔓般交織、生長。
他指尖虛點,調整著一組暗物質反應堆次級輸出管路的曲率引數。
只差最後幾個節點的校準,
這套新型能源系統與艦體結構的耦合就能完成。
就在此時,研發工作室柔和的光線微微波動了一下。
星海的虛影在他身側悄然浮現,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懸浮。
沈淵沒有回頭,指尖的動作也沒停。
“說。”
“澤洛迦巢穴戰役已結束。戰果及損失統計已完成。”
星海將精簡後的報告,
以資料流的形式直接呈現在沈淵視界一角。
沈淵的目光依舊落在藍圖上,
但視界邊緣的資料流被他快速掃過。
佔領星域。
俘獲建築。
得到虛空蟲巢(受損,可修復)。
損失星艦八百餘萬,戰機三十萬億。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指尖在某個引數上輕輕一劃,完成了最後微調。
藍圖發出一陣柔和的共鳴光,
標誌著此階段設計工作暫告一段落。
沈淵這才轉過身,看向星海的虛影。
“虛空蟲巢,確認俘獲了?”
他問,語氣很平常,像在問一件實驗器材的下落。
“確認。已由第六叢集控制,蟲一單位正在嘗試初步解析。”
沈淵點了點頭。
他走到旁邊的控制檯,調出澤洛迦巢穴區域的實時監控畫面。
放大,聚焦到那座被鋼鐵艦隊環繞的暗紅色肉瘤上。
看了幾秒,他伸手關掉了畫面。
“地級II型研發暫停。”
沈淵說,同時脫下了身上的實驗室白袍,搭在椅背上。
“準備一艘青龍A-II型旗艦。我要去現場。”
“明白。躍遷座標已鎖定,
旗艦將於三分鐘後抵達巴納德星系外圍接駁點。”
沈淵沒再說話,徑直走出研發工作室。
自動門滑開,外面是基地內部寬敞明亮的通道。
他的腳步平穩,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對那未知生物造物的純粹探究欲。
損失的數字,在他心裡沒留下半點痕跡。
相比起一座能開啟星門、進行戰略投送的虛空蟲巢,
那些消耗掉的金屬和能量,不值一提。
……
一小時後。
腐淵星域,原澤洛迦巢穴核心區。
第六叢集的警戒圈外,空間泛起漣漪。
一艘長度超過二十四公里、通體流淌著暗青色金屬光澤、
艦艏線條銳利如刀的青龍A-II型旗艦,
從躍遷視窗中緩緩駛出。
它沒有進入警戒圈內,而是在外圍懸停。
腹部艙門開啟,
沈淵駕駛一架風暴之翼III型從中飛出。
他一出現,第六叢集所有星艦的主炮微微低垂,表示靜默。
環繞蟲巢巡邏的戰機編隊也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沈淵看了一眼遠處那座暗紅色的肉山。
然後,他轉向另一邊。
蟲一那銀紫色的龐大身軀正匍匐在較遠處的殘骸堆旁,
無數工蜂般的蟲族單位正將吞噬後的生物質精華輸送進它體內。
感受到沈淵的視線,蟲一巨大的頭顱猛地轉了過來。
複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敬畏與討好。
它想立刻過來,但又不敢擅自移動,
只能將意識波動壓低到最謙卑的程度傳遞過來:
“偉大的主宰!您來了!”
沈淵沒回應,目光已經落回那座虛空蟲巢。
他朝著蟲巢飛去。
速度不快,如同在觀察一件大型實驗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