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七攻擊叢集的艦體，
剛從躍遷視窗完全脫出，警報就炸開了。
不是漸進式的嗡鳴，是直接飆到頂格的尖銳嘶鳴。
主螢幕上，一百多頭裂界巨獸的輪廓，
像是從空間裡“擠”出來一樣，
已經橫在了艦隊正前方數十萬公里處，
這個距離，在宇宙尺度上等於貼臉。
它們的甲殼在星光下泛著油汙般的暗綠色，
數對攻城錐般的附肢緩緩擺動，
表面的生物紋路正從幽藍轉向刺眼的亮白。
“敵襲，超近距離。”
第六叢集智慧指揮官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沒有起伏，但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
它的邏輯核心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已經完成了態勢評估。
攻擊預案早在躍遷途中就載入完畢。
“前鋒所有主炮單位，鎖定目標，開火。”
命令是同時下達的。
第六、第七叢集，總共兩千多萬艘星艦，
前鋒超過一百萬門主炮的炮口，
在艦隊完成躍遷校準、陣型還未完全展開的狀態下，
快速扭轉了方向。
炮管內，反物質能量早已在躍遷前完成了預熱填充。
現在，只需要釋放。
嗡——
那是能量爆發前，空間被抽乾的窒息感。
下一秒，漆黑的光束洪流從密密麻麻的炮口中陸續噴湧而出。
數十萬、上百萬道粗細不一的漆黑光柱，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著那片剛剛浮現的巨獸陰影撞了過去。
光柱撕裂真空，
照亮了裂界巨獸甲殼上那些猙獰的溝壑和隆起。
裂界巨獸沒有躲。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真空中微微調整姿態，
數對附肢交錯在身前。
甲殼表面的生物紋路亮度達到了頂點，
幽藍的光芒連成一片，
在巨獸前方撐開了一層水波般盪漾的、半透明的空間屏障。
第一波漆黑光柱撞了上去。
沒有爆炸。
光柱的前端像是撞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
瞬間消失，連一點漣漪都沒激起。
第二波、第三波緊隨而至。
空間屏障劇烈地盪漾起來，透明度迅速下降，
從半透明變成乳白色，
再變成渾濁的、彷彿承受了重壓的膠質體。
裂界巨獸體表的生物紋路開始明滅不定，
一些較細的紋路甚至出現了裂痕，滲出深紫色的粘稠液體。
屏障的承載顯然有極限。
第七叢集智慧指揮官的邏輯核心實時追蹤著屏障的能量衰減曲線。
“目標防禦強度正在急劇下降。”
第五秒。
空間屏障像被撐到極限的氣球，無聲地碎裂、消散。
殘餘的、來不及轉移的漆黑光束，
直接轟在了裂界巨獸本體的甲殼上。
反物質湮滅的光芒炸開。
漆黑的能量球在巨獸體表膨脹、吞噬。
厚實得足以硬抗小行星撞擊的甲殼，
在反物質湮滅面前，
像被高溫灼燒的蠟，迅速融化、汽化。
一個個直徑達到數百公里、
邊緣光滑得如同精心打磨過的圓形深坑，
在巨獸體表炸開。
深紫色的、彷彿混雜了金屬碎屑和生物組織的粘稠液體，
從深坑中噴湧而出，在真空中拉成一條條緩慢飄散的河流。
裂界巨獸龐大的身軀同時劇烈地痙攣、弓起。
附肢瘋狂地揮動，甲殼縫隙中噴出更多的粘稠液體。
一種無形的、源於生物本能痛苦與暴怒的劇烈精神波動，
如同實質的衝擊，掃過周圍的空間。
空間本身彷彿被這股波動攪動，
泛起了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
“目標遭受重創。”
第六叢集智慧指揮官的報告依舊平穩。
“繼續攻擊，徹底摧毀。”
命令剛落，裂界巨獸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
那一百多頭身軀殘破、流淌著紫色液體的巨獸，
在承受了第一輪重創後，竟然同時昂起了身軀。
數對攻城錐般的附肢，朝著數十萬公里外，
那片塞滿了視野的鋼鐵艦隊陣列，狠狠揮下。
附肢揮動的速度異常靈活。
附肢劃過的軌跡上，空間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切割，
出現了細微的、扭曲的黑色裂痕。
緊接著，無數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
只能透過光線折射的細微畸變來辨認的無形波動，
以超越光速的速度，
瞬間掃過了第六、第七叢集的前鋒陣列。
第一排數以十萬計的磐山級重灌護盾艦。
這些長度超過十公里、以防禦著稱的鋼鐵堡壘，
表面那層全力運轉的空間偏折護盾，
在與無形波動接觸的瞬間，猛地一亮。
幽藍色的護盾光芒劇烈閃爍，像是承受了巨大壓力的玻璃。
不到一秒。
護盾過載的警報圖示，
在每一艘磐山級的艦橋上瘋狂閃爍，然後同時熄滅。
護盾碎了。
無形波動毫無阻滯地切進了厚重的複合裝甲。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裝甲像是被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切過的豆腐，
沿著平滑的斷面，整齊地裂開。
艦體結構被切斷，能源迴路暴露，失控的能量引發了殉爆。
數百上千的刺目光球在星空中接連炸開。
無形波動沒有停。
它繼續向後蔓延，切開了第二排、第三排星艦。
青龍II型旗艦的艦艏被斜著削掉一截。
天梭級高速突擊艦攔腰折斷。
雷殛級火力投射艦的炮塔陣列被整個掀飛。
直到穿透了整整數十層星艦後，
這股無形波動的力量才終於衰減、消散。
第六叢集的智慧指揮官看著瞬間飆升的戰損資料，
邏輯核心的資料流出現了千分之一秒的遲滯。
“確認攻擊型別：大範圍空間切割效應。”
“能級：超高。我方空間偏折護盾，
被連續突破三十七層後，攻擊餘波才消散。”
“建議：在對方發動第二次類似攻擊前，徹底摧毀目標。”
幾乎在分析完成的同時，
命令已經同步傳達至所有剛剛未開火的單位。
那些剛剛完成陣形組建，
主炮早已充能完畢，再次噴吐出漆黑的火焰。
這一次，裂界巨獸再也沒有空間屏障可以依賴了。
它們的甲殼上還流淌著紫色的液體，
巨大的傷口裸露著。
漆黑的光束洪流，毫無花哨地淹沒了它們。
反物質湮滅的光芒連成一片，
將那片星空染成了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