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緩緩鬆開了捏得發白的手指，掌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他抬起頭，看到大廳裡所有人都望著他，
眼神裡帶著驚疑和緊張。
他吸了口氣，讓聲音儘量平穩：
“保持監測，不要有任何主動掃描或通訊行為。
就當……我們沒發現它們。”
……
另一邊，沈淵站在藍星基地實驗室的觀測窗前。
他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腐淵星域同步傳來的監測畫面。
那五艘銀白色水滴狀艦船出現又隱匿的整個過程，
在他眼中被慢速回放。
沈淵的眉毛抬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一種看到有趣實驗現象時，
研究者本能的反應。
他盯著畫面裡那幾乎沒有空間漣漪的躍遷完成過程。
規則感知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
化為無數交織流淌的規則之線。
他“看”向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
線條的扭曲與摺疊方式，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識裡。
原來如此。
沈淵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同樣是空間摺疊。
議會的“巡天”系列引擎，是強行撕裂空間，
開啟一個短暫的通道，讓艦體透過。
像在對摺的紙上戳個洞鑽過去。
而奧瑞安帝國這種方式，是將摺疊的空間效應直接、
均勻地作用於整艘艦船的外殼。
讓艦船本身成為摺疊空間的“承載點”，
然後瞬間完成位置轉換。
像對摺的紙，讓紙上的兩個點直接貼在一起。
把艦船所在的那一小塊“紙面”，直接折到了目標位置。
省去了“開洞”和“鑽過”的中間步驟。
能量損耗更小，空間擾動也更輕微。
隱蔽性確實更好。
沈淵關閉了規則感知。
眼中那細微的星璇緩緩平復。
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回控制檯前，調出巡天引擎的設計圖。
手指在幾個能量回路上虛點，
腦子裡稍一思考推演這種直接摺疊方式的實現路徑與最佳化可能。
但眼下，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他抬起眼，看向通訊介面裡蘇振國和蘇明遠的狀態標識。
兩個頭像旁都亮著代表“線上”的綠色光點。
沈淵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他知道老爺子會處理好。
不過，他也想看看，
奧瑞安帝國這第一支踏入議會疆域的偵察小隊，
究竟想幹甚麼。
……
腐淵星域，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盯著主螢幕上那五個已經“消失”的銀色訊號標記。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嘴角一直抿著。
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
光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似乎讓他心裡那股驟起的緊繃稍微定了定。
“星海。”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大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在。”
“腐淵星域內，
所有已完成能源換裝的地級I型艦隊，進入一級戰備。”
“座標鎖定貿易星港外圍，但暫時不要躍遷過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蘇明遠，讓他繼續裝傻。”
“港區一切照常，該巡邏巡邏，該裝卸裝卸。”
“就當那五個玩意兒不存在。”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達。
大廳裡的官兵們動作更輕了，
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空氣中那種沉甸甸的、一觸即發的壓力。
蘇振國慢慢坐回指揮席。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目光沒離開螢幕，
看著星圖上代表議會艦隊的光點開始調整陣型，
引擎預熱，能量讀數緩緩爬升。
但所有艦船都停在原地，沉默地懸浮著。
像一群伏在草叢裡的猛獸，收著爪子，
屏著呼吸，只等那一聲令下，蓄勢待發！
蘇振國端起旁邊的茶杯，湊到嘴邊。
茶早就涼透了，苦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嚥下去，喉嚨有點發幹。
奧瑞安帝國……
終究還是來了。
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但也好。
遲早要碰面的。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控制檯，
發出輕輕的“咔”一聲。
那就讓老子看看，
你們這老牌四級文明，到底有幾斤幾兩。
……
貿易星港，主控中心。
蘇明遠手腕上的專用通訊器震了一下。
他低頭，是父親發來的加密指令。
只有簡短兩行：
【一切照常。保持不變，假裝不知道。】
蘇明遠看完，手指在通訊器邊緣按了按，然後鬆開。
他抬起頭，看向主控大廳裡那些正望著他的下屬。
“傳令下去。”
蘇明遠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
甚至帶上了一點慣常的、處理日常事務時的那種淡淡倦意。
“港區執行一切照舊。”
“巡邏隊按既定路線巡航，日常巡邏。”
“所有進出港申請正常審批，不要延誤。”
“另外……”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瑣事。
“三號泊位那批從巖裔文明運來的礦石，
催一下裝卸進度，今晚必須入庫。”
下屬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紛紛點頭。
“是，部長。”
主控大廳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雖然緊張感還在，
但每個人都開始刻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正常”起來。
敲鍵盤的力度恢復了，
交談聲也重新響起，雖然音量還是壓著。
蘇明遠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調出港區物流監控畫面。
他盯著螢幕上那些來回穿梭的運輸艇和工程船，
眼神專注，彷彿真的在操心那批礦石的裝卸。
但餘光始終瞥著角落那個小視窗。
那裡，星海用極淡的輪廓線標記著那五艘銀色艦船的位置。
它們正以緩慢的速度，向著貿易星港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靠近。
……
星港外圍的深空裡。
五艘銀白色水滴狀艦船保持著隱匿狀態，
如同五道沒有實體的幽靈。
它們沒有開啟任何主動探測裝置。
艦體表面那些溫潤的能量塗層下，
無數奈米級的感應單元正在工作。
這些單元不發射訊號，
只是被動地接收著周圍空間的一切細微波動——
引力漣漪、電磁輻射、能量逸散、
甚至星體執行帶來的時空曲率變化。
所有資料被收集、彙總，
送入艦載核心進行分析。
星港的輪廓在它們的感應圖譜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龐大的、由金屬與能量構成的立體建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