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甲獸”那引以為傲的厚重生物裝甲，
在這種密度的飽和打擊下，脆弱得像一層硬紙殼。
被直接命中的，瞬間汽化，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被邊緣掃中的，甲殼碎裂，
內部血肉和器官在狂暴能量中沸騰、爆炸。
僅僅一輪。
上千萬“獄甲獸”組成的銅牆鐵壁，
像被狂風捲走的沙堡，崩塌、消散。
它們身後，那片剛剛湧出、
還沒來得及散開的墨綠色蟲海，遭遇了更可怕的洗禮。
粗大的光柱犁過蟲群，如同橡皮擦抹過鉛筆痕跡，
留下一條條寬度數十公里、長度延伸至視野盡頭的絕對真空地帶。
無數飛龍蟲、炮臺蟲在能量風暴中無聲地化為基本粒子。
但這還不是全部。
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光束，它們直接衝進了，
那個直徑一百二十天文單位的、暗綠色蟲洞內！
它們順著蟲洞穩定的空間通道，
瞬間跨越了蟲洞連線的遙遠距離，
出現在了——蟲洞的另一端。
那裡，是更加擁擠、更加密集的景象。
無數蟲族單位正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蟲洞入口前的廣袤空域，
如同等待透過閘門的洪水，井然有序地向前湧動。
毀滅，毫無徵兆地從它們要進入的“門”內倒灌了出來。
粗壯的“寂滅”光柱從蟲洞內部射出，如同神罰之矛，
在密集排隊的高階蟲族叢集中,
犁出一道道寬闊的、絕對真空的死亡走廊。
星艦主炮的光束網潑灑開來，將一片片蟲族單位蒸發。
劇烈的能量爆炸在擁擠的佇列中連環殉爆，引發更大的混亂。
剛剛還井然有序的蟲潮，瞬間變成了被投入巨石的水塘。
驚恐的嘶鳴透過精神網路瘋狂迴盪。
蟲族單位互相沖撞、踐踏，
試圖躲避這來自“門內”的死亡。
一些中型蟲巢在光柱的直擊下分崩離析。
就連那三個剛剛露出一小半的行星級單位，
也被數道特別粗壯的“寂滅”光柱擦中或是直擊。
“界域之腦”表面的生物膜被撕裂
，露出下面蠕動的組織，幽藍能量脈絡瘋狂閃爍。
“心靈低語者”釋放干擾霧氣的孔洞被炸爛了好幾個。
“裂界巨獸”一根巨大的附肢被光柱切斷，
斷口處噴濺出瀑布般的腐蝕粘液。
這迎面潑來的一盆冰水，夾雜著滾燙的烙鐵。
蟲洞內外，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極致的混亂與毀滅。
星海平靜的電子音在死寂的指揮大廳中響起。
“第一輪超飽和齊射打擊效果初步評估完成。”
“蟲洞外部區域：確認摧毀獄甲獸單位九百八十七萬，
各類高階蟲族單位約八百萬單位，
清掃蟲海低階單位約一百二十億。”
“蟲洞內部及入口排隊區域：
根據能量穿透反饋及蟲族精神網路擾動峰值測算，
預估摧毀各類蟲族單位約四百三十億，
其中包含高階蟲族單位約兩千五百萬，
擊毀蟲巢單位三百餘座，重創行星級單位三十餘個。”
“澤洛迦主宰精神波動監測：
檢測到極端劇烈憤怒、暴戾情緒峰值，
伴有強烈進攻催促指令。”
蘇振國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盯著螢幕。
蟲洞口一片狼藉，漂浮著獄甲獸的殘骸和蟲族的屍骸碎片，
後續湧出的蟲海明顯稀疏了許多，還帶著混亂。
蟲洞內部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陣，
那是能量在紊亂的通道中衝突的跡象。
但很快，暗綠色的邊緣再次穩定下來。
並且，更多的蟲族單位，在一種近乎狂暴的催促下，
再次從黑暗中湧出，踩著同伴的殘骸，向外衝來。
速度比剛才更快，更不計代價。
澤洛迦被激怒了，但沒被打垮。
它正在用更粗暴的方式，把部隊硬塞過來。
蘇振國抹了一把臉，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那再次開始膨脹的蟲潮，
嘴角卻一點一點，扯開了一個有些僵硬的弧度。
“這才像話……”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傳令，各艦隊，裝填速度最快的副炮、近防炮群，
持續自由開火，干擾蟲洞出口，延緩蟲潮的集結速度。”
“主炮冷卻後，按預定座標，進行第二輪批次齊射。”
“咱們的‘歡迎儀式’……”
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硬起來。
“還沒完呢。”
“所有單位，副炮、電磁炮、導彈陣列……
全力給我開火，不用省彈藥，敞開了打！”
命令傳下去。
腐淵星域外圍，那片鋼鐵森林第二次“活”了過來。
玄級III型星艦側舷的副炮群開始閃爍，
一道道比主炮細、但更密集的能量束潑灑出去。
電磁軌道炮的彈丸在真空中拉出淡藍色的軌跡，
穿過躍遷空洞，砸進蟲海，炸開一團團無聲的焰火。
導彈如同離巢的蜂群，拖著尾焰，
一頭扎進剛剛開啟的小型躍遷空洞，
下一秒就從蟲群頭頂鑽出來，凌空爆炸。
鎮南要塞表面，那些如同山脈褶皺般的裝甲帶上，
數以萬計的炮臺同時開火。
要塞主炮“擎天”陣列正在充能，
發出低沉如巨獸喘息般的嗡鳴。
更遠處，長長地邊境線上，
佈置的一排排大型防禦陣地也加入了合唱。
“斷嶽”級陸基炮的齊射讓那片星空的光線都在顫抖。
火力很猛，覆蓋的範圍也大。
但蟲洞……實在太大了。
直徑一百二十天文單位，像一面橫在星空裡的黑色巨牆。
議會這邊的攻擊，就算再翻一倍，
也只能罩住蟲洞正面的一半區域左右。
蟲洞邊緣，那些遠離火力聚焦點的地方，
墨綠色的洪流正不受阻礙地向外奔湧。
它們湧出來後，不再就地集結，組成陣型。
那等同停在原地當靶子。
所以，它們一離開蟲洞的暗綠色邊緣，就立刻開始加速。
獄甲獸殘骸的碎片還在飄蕩，
後續的蟲族單位就直接撞開同伴的屍骸，向前衝鋒。
飛龍蟲振動翅膀，炮臺蟲噴吐著酸液光束，
裂空皇蟲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它們沒有統一的陣型，
只是朝著一個方向——腐淵星域防線——埋頭猛衝。
如同一場沒有理智的雪崩。
蘇振國看著監測畫面。
蟲潮衝鋒的鋒線，
像是一把不斷拉寬的、粗糙的刷子，
正在把星空染成墨綠。
“想靠衝鋒吸引火力，減輕洞口的壓力？”
他哼了一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