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五月下旬。
洛陽的天氣已經帶上了初夏的燥熱,但皇宮內外,卻是一片肅穆與莊嚴。
今日,是冊封皇后的吉日。
大典並不追求極致的奢華,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皇家的威儀。
高臺之上,貂蟬身著翟衣,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原本柔美的臉龐此刻多了幾分母儀天下的端莊與肅穆。
從赤橋村那個差點被大伯賣掉的孤女,到如今大漢的皇后。
這一路,如夢似幻。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高踞龍椅之上的那個男人,他正用溫和而鼓勵的眼神望著自己。
貂蟬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極殿前,以太傅盧植、太保皇甫嵩為首,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直衝雲霄。
貂蟬雖出身微末,此刻卻無半分怯場。
她按照禮官的教導,微微抬手,姿態優雅,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眾卿,平身。”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百官起身,看著高臺上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心中再無半分輕視。
他們明白,這位從陛下微末之時便一路相隨的女子,其地位,無可撼動。
大典結束,夜幕降臨。
劉景摒退了所有宮人內侍,寢宮內只剩下他和貂蟬兩人。
“累壞了吧,蟬兒。”
劉景走上前,親手為她卸下那沉重的鳳冠。
鳳冠取下的瞬間,貂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脖頸。
她褪去了皇后的威儀,又變回了那個劉景熟悉的蟬兒。
“景哥。”
貂蟬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我總覺得像在做夢,我……我真的能當好這個皇后嗎?”
劉景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那雙依舊清澈如水的眸子,認真地說道。
“傻丫頭,說甚麼胡話。”
“我貧賤之時,你是我的妻;我如今富有四海,你依然是我的妻。”
“這後位,除了你,誰也不配坐。”
劉景握住她微涼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便是我的‘故劍情深’,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貂蟬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這世上,再沒有甚麼比這句話更讓她心安。
劉景為她拭去淚水,柔聲道。
“蟬兒,你不用惶恐,也不用害怕。”
“你只需記住,你是這後宮之主,是我的妻子。”
“前朝明德馬皇后,不妒忌,善待後宮,為明帝打理好一切,成就了一代賢后之名。”
“我相信,我的蟬兒,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
“嗯!”
貂蟬重重地點頭,淚水中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景哥,我一定會的!”
她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噗嗤......
這一夜,帝后情濃,紅燭帳暖。
次日,早朝。
洛陽皇宮的太極殿,氣氛與昨日的喜慶截然不同。
一名官員從佇列中走出,躬身奏稟。
“啟奏陛下!洛陽宮室,歷經戰亂,多有殘破。”
“如今陛下登基,新朝建立,理應大修宮殿,廣建亭臺樓閣,以彰顯我大漢新朝之氣象,震懾四夷!”
此言一出,立刻有幾名官員出列附和。
“臣附議!陛下乃天命所歸,富有四海,區區宮殿,何足掛齒?”
“是啊!若宮室簡陋,恐為天下人恥笑,亦損陛下天威!”
朝堂之上,瞬間安靜下來。
郭嘉、賈詡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那幾名官員,眼神不善。
龍椅之上,劉景的面色平靜無波。
他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到他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說完了?”
那幾名官員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劉景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名官員,語氣平淡地問道。
“你們說,要大修宮殿,彰顯氣象?”
“那朕問你們,錢從何來?人從何來?”
“這……”
為首的官員一時語塞。
劉景的腳步停在了他們面前,聲音陡然轉冷。
“是從剛剛經歷戰火,連溫飽都成問題的百姓身上,加徵賦稅嗎?”
“還是徵發那些剛剛分到田地,正準備開始新生活的農夫,來為朕修建亭臺樓閣?”
“你們的府邸,雕樑畫棟,你們的妻兒,錦衣玉食。”
“你們可曾去看過,益州城外,還有多少百姓住在窩棚裡?”
“你們可曾去看過,中原大地,還有多少田地因為戰亂而荒蕪?”
劉景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那些官員的心上。
他們的臉色由紅轉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前秦為何而亡?”
劉景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殿中炸響。
“阿房宮,長城,驪山陵!耗盡民力,窮奢極欲!最終二世而亡,為天下笑!”
“你們是想讓朕,做那秦二世嗎?!”
“臣……臣不敢!”
幾名官員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劉景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身面向全體朝臣,目光如炬,聲震寰宇。
“都給朕聽清楚了!”
“朕之宮殿,不在洛陽,不在長安!”
“朕之宮殿,便是這天下萬民的安居之所!”
“民不安,朕,寢難安!”
此言一出,振聾發聵!
整個太極殿,落針可聞。
“陛下聖明!”
太傅盧植第一個反應過來,老淚縱橫,跪地高呼。
“陛下聖明啊!”
蔡邕、皇甫嵩等一眾老臣,紛紛跪倒,聲音哽咽。
他們彷彿看到了漢室三興的希望!
“陛下聖明!”
郭嘉、賈詡、荀彧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與狂熱。
他們齊齊下拜,心悅誠服。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餘官員,無論真心還是假意,此刻都被這股氣氛所感染,全部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新朝勤政愛民,崇尚簡樸的基調,在這一刻,被劉景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定了下來。
朝會散去。
劉景回到御書房,郭嘉緊隨其後。
“陛下今日之言,足以名垂青史。”
郭嘉由衷地讚歎道。
劉景擺了擺手,走到一張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了富庶的中原,越過了剛剛平定的益州,最終落在了地圖最南端,那片被標記為“交州”的土地上。
“奉孝,讓百姓休養生息,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劉景的手指,在交州的位置上,輕輕敲了敲。
“朕要的是一個府庫充盈,民心凝聚,能夠支撐朕去打任何一場戰爭的大漢。”
“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