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微亮,洛陽南宮之外已是戒備森嚴。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昨日還觥籌交錯的文武百官,此刻皆身著最隆重的朝服,面容肅穆,魚貫而入。
德陽殿。
這座象徵著大漢最高權力的殿堂,今日的氣氛比昨日冊封五虎六輔時,還要凝重百倍。
百官依照品級分列兩側,黑壓壓的人群從殿內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最高處。
御座依舊空懸。
在御座之側,一道明黃色的垂簾之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那是當今大漢名義上最尊貴的女人,何太后。
劉景身著親王朝服,靜立於百官之首,身姿挺拔,面沉如水。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凝視著前方那空無一人的龍椅。
吉時已到。
“咚——”
悠遠而沉重的鐘聲響起,迴盪在整座宮城。
朝會,正式開始。
然而,並沒有人按部就班地啟奏日常政務。
整個大殿依舊是一片死寂。
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瀰漫,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決定天下未來的走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身影動了。
司徒王允,這位三朝元老,雙手捧著一卷厚重的奏章,毅然從文官佇列之首走出。
他來到大殿中央,沒有絲毫猶豫,撩起朝服的下襬,對著御座的方向,對著垂簾後的太后,對著百官之首的劉景,轟然跪倒。
一個響頭,重重叩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臣,司徒王允,有本啟奏太后與冀王殿下!”
王允的聲音蒼老,卻蘊含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在宏偉的德陽殿內激起層層迴音。
垂簾後的何太后身體微微一顫。
劉景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舊沒有作聲。
王允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應,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奏章,將其展開,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誦讀。
“自光和七年,黃巾禍亂,社稷傾頹,神器蒙塵!”
“幸有冀王殿下,起於微末,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充滿了感染力。
“常山聚義,平定黃巾,此乃安民之功!”
“北擊鮮卑,揚我天威,此乃拓土之功!”
“誅滅董卓,光復京師,此乃匡扶社…匡扶社稷之功!”
說到這裡,他聲音一頓,彷彿被自己的話點燃,語氣陡然拔高!
“掃袁術,定袁紹,平曹操,驅公孫!十三州之地,盡歸王化!”
“殿下之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蓋過高祖,超越光武!”
“功高蓋世,德被蒼生!”
最後八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殿內的武將們,如關羽、張飛、呂布等人,個個聽得是熱血上湧,胸膛劇烈起伏,握緊了拳頭。
這份功績,已經不是人臣能夠承載的了。
王允深吸一口氣,話鋒猛然一轉。
他將奏章高舉過頭,再次重重叩首,聲嘶力竭地喊道。
“今漢室傾頹,天命已改,神器不可久懸!”
“臣,王允,斗膽懇請太后順天應人,下旨請冀王承繼大統,登臨帝位,以安天下,以定萬邦!”
“請冀王登基!”
轟!
這幾個字,如同天雷滾滾。
來了!
終於來了!
王允話音剛落。
“臣,楊彪,附議!請冀王登基!”
“臣,太常蔡邕,附議!請冀王登基!”
“臣等,附議!請冀王登基,以安天下!”
盧植、皇甫嵩等漢室元老,緊隨其後。
緊接著,是新晉的五虎上將、六輔文臣。
高順、關羽、張飛、趙雲、呂布五人跨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請大王登基!”
賈詡、郭嘉、荀彧等人亦是整齊下拜。
“臣等請冀王登基!”
“嘩啦啦——”
彷彿是排演了千百遍。
自德陽殿內,到殿外廣場。
自中樞重臣,到十三州州牧、郡守、列侯。
數以百計,的官員,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壓壓的一片,如潮水般淹沒了整座宮殿。
“請冀王登基!”
“請太后准奏!”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猛烈地衝擊著德陽殿的樑柱,衝擊著垂簾後那個女人的心臟。
簾後的何太后,臉色早已是一片慘白。
透過垂簾的縫隙,她看著殿下跪滿的臣子,看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聲勢。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能力,也沒有任何資格去阻止這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用沉默,將這最後的決定權,交到那個男人的手上。
就在這萬眾矚目,聲浪滔天之際。
劉景的臉上,卻露出了“驚惶”與“震怒”的神色。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用力,想要將跪在最前方的王允扶起來。
“司徒大人!您這是做甚麼!快快請起!”
王允卻跪得穩如泰山,根本不肯起身。
劉景扶之不起,只能轉過身,面對著跪滿大殿的文武百官,一臉正色,厲聲喝道。
“諸公此言差矣!大錯特錯!”
“景乃漢室宗親,食漢祿,受皇恩。平黃巾,誅國賊,掃平天下,皆乃臣子本分!”
“所行一切,無不是為了匡扶社稷,重振我大漢雄風!”
“豈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他的語氣無比誠懇,態度無比堅決,眼神中充滿了被誤解的痛心。
“登基稱帝之言,乃大逆不道!今日之後,萬萬不可再提!”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忠貞不二的氣節。
殿下,一些不明就裡,真心以為劉景會安於王位的官員,此刻看著劉景“真情流露”的表演,心中頓時生出無限的敬佩。
看啊!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忠誠!
立下如此蓋世奇功,卻依舊不忘人臣本分,一心只為漢室。
冀王殿下,真乃當世聖人!
然而,王允、蔡邕、郭嘉這些核心人物,心中卻跟明鏡似的。
這出大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王允抬起頭,老淚縱橫,再次叩首。
“冀王殿下,非是臣等強勸,實乃天命所歸,人心所向啊!”
“若殿下不登大位,天下百姓,何以心安?!”
“臣等,請冀王登基!”
他身後,百官再次齊聲山呼。
“臣等,請冀王登基!”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大有劉景不答應,他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場面,徹底陷入了僵持。
劉景看著下面黑壓壓跪著的一片人,他猛地一甩衣袖,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荒唐!簡直是荒唐!”
“今日朝會,到此為止!”
“退朝!”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著大殿側門走去。
只留下滿殿跪地的文武百官,和垂簾後那個默然無語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