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王劉景的一紙王令,自洛陽發出,如投石入湖,激起滔天巨浪。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手持王令,奔赴大漢十三州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天下矚目。
從北方的幽並,到南疆的交趾,從西陲的涼州,到東海之濱的青徐。
所有接到王令的州牧、刺史、郡守、列侯,無不心神劇震。
他們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朝見。
這是天下歸一後,新秩序的開端。
是決定未來命運的時刻。
一輛輛華貴的馬車,在精銳士卒的護衛下,從各州郡的治所出發,沿著劉景下令修建的寬闊馳道,浩浩蕩蕩地駛向京師洛陽。
整個天下,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
而這張網的中心,便是那座歷經戰火與新生的雄城——洛陽。
城外的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旌旗如林。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三月之期的到來,等待那場將決定歷史走向的盛會。
……
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座洛陽城。
太傅府邸。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府邸的側門。
車門開啟,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僕人的引領下,快步走入府中。
為首的,正是當朝太常,大儒蔡邕。
緊隨其後的,是前太尉,如今的太保皇甫嵩,以及太傅盧植。
這幾位,都是大漢朝堂之上碩果僅存的元老重臣,是維繫著漢室最後顏面的砥柱。
書房內,燭火通明。
王允早已等候多時。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三位老友關上了厚重的房門。
“子師兄,文饒兄,伯喈兄。”
王允對著三人一一拱手,神情凝重。
“深夜叨擾,還望允公見諒。”
盧植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王允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落座。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自黃巾亂起,至今已十餘年矣。”
“這十餘年,我大漢風雨飄搖,社稷幾度傾頹。”
王允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滄桑。
“是啊。”
皇甫嵩介面道,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
“先是黃巾席捲八州,餓柮遍地,白骨盈野。”
“後有董卓亂政,廢立天子,殘害生靈,致使生靈塗炭。”
“若非冀王殿下橫空出世,於危難之際力挽狂瀾……”
皇甫嵩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非劉景,這大漢天下,恐怕早已分崩離析,淪為人間煉獄。
盧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冀王殿下之功,早已超越人臣之屬。”
“他北擊鮮卑烏桓,穩固邊疆;內平袁術、袁術、曹操、公孫瓚等亂臣賊子,重塑山河。”
“如今,更是兵不血刃,收服交州,使大漢十三州重歸一統。”
“此等功績,放眼史冊,亦是鳳毛麟角。”
蔡邕聞言,猛地一拍桌案。
這位性格耿介的大儒,此刻臉上滿是激動。
“何止是鳳毛麟角!”
“高祖皇帝斬白蛇而起義,創四百年基業,誠然偉大。”
“光武皇帝撥亂反正,中興漢室,亦是千古一帝。”
“但他們當年所面對的,與冀王殿下所面對的危局相比,又如何?”
蔡邕站起身,在大堂中央來回踱步,聲音越發激昂。
“高祖之時,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光武之時,是王莽篡逆,人心思漢。”
“可冀王殿下呢?”
“他面對的,是一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天下!是一個宦官外戚交替專權,百姓活不下去的絕望亂世!”
“他平定天下之難,遠超高祖、光武!”
“其功績,早已蓋過高祖,超越光武!”
蔡邕的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另外三人心頭一凜。
他們知道,蔡邕所言,句句屬實,並無半分誇大。
書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熾熱。
王允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三位老友。
“伯喈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但現在,我們面臨一個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
這七個字,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盧植沉聲道:
“是啊,天子之位,空懸已久。”
“如今雖有太后臨朝,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天下初定,人心思安。若天子之位遲遲不定,長此以往,必生禍端!那些剛剛歸附的州郡,難保不會再生異心!”
皇甫嵩更是直接。
“冀王殿下以皇侄、冀王之名,總攝天下大權,終究是權宜之計。”
“軍國大事,皆出其手。可名義上,他仍是臣子。”
“這算甚麼?君不君,臣不臣,天下綱常何在?”
這位老將軍捏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我等受漢室厚恩,食漢祿,忠漢事,豈能坐視此等局面持續下去!”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話已經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邊,卻重若千鈞。
終於,還是蔡邕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諸位,不必再拐彎抹角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能讓大漢重歸正軌,能讓這天下長治久安!”
他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等,當順天應人,效仿前人之事!”
“勸進冀王,承繼大統,登基為帝!”
勸進!
登基為帝!
這四個字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可是改朝換代!
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由當朝太常親口說出,其震撼力依舊無與倫比。
王允的眼中,閃過一道決絕的光芒。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蔡邕的肩膀。
“伯喈兄,說得好!”
“高祖立國,是為漢始。”
“光武中興,是為漢繼。”
“如今冀王殿下掃平寰宇,再造乾坤,當為‘三興大漢’!”
“他以漢室宗親之身,承繼大統,非是篡逆,而是天命所歸!是延續我大漢國祚的唯一選擇!”
三興大漢!
這個全新的提法,讓盧植和皇甫嵩眼前一亮。
沒錯!
這不是改朝換代,這是漢室的第三次偉大復興!
這個說法,足以堵住天下所有悠悠之口!
“允公所言極是!”
盧植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等必須聯名上奏,向太后,向冀王殿下,陳明此理!”
皇甫嵩也附和道:
“對!待三月之後,天下百官齊聚洛陽,我等便在朝堂之上,共同勸進!此乃煌煌大勢,陽謀正道!”
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這是唯一能讓大漢重歸正軌,避免再次分裂的道路。
然而,王允卻搖了搖頭。
“不。”
“僅僅是勸進,還不夠。”
三人皆是一愣。
“允公此言何意?”蔡邕不解地問。
王允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甚麼驚天的秘密。
“我等不僅要勸。”
“更要用行動,來表明我等的決心!”
“要讓冀王殿下,看到我等老臣的赤膽忠心!讓他明白,他登基,是眾望所歸,是百官擁戴!”
說著,他走到書房一角,搬開一個沉重的書架。
書架之後,竟是一道暗門。
王允點亮一盞油燈,示意三人跟上。
穿過一條幽暗的密道,四人來到一間密室之中。
王允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個巨大木箱前,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其開啟。
“嗡!”
只見箱中,靜靜地躺著一匹長長的,用金絲織就的綢緞。
那綢緞之上,用五彩絲線,已經繡出了一片片栩栩如生的龍鱗。
雖然尚未完工,但那呼之欲出的九爪金龍,那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儀,已經撲面而來。
龍袍!
竟是為新君準備的龍袍!
蔡邕、盧植、皇甫嵩三人,看著那件尚未完成的龍袍,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看著王允,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駭然。
王允竟然……竟然早已開始準備了!
這是何等的膽魄!何等的決絕!
王允撫摸著冰涼順滑的綢緞,眼神狂熱而堅定。
“三月之內,此袍必成。”
“屆時,我等便捧著這件龍袍,與天下百官一起,恭請新君!”
“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