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城下。
郭嘉、戲忠的大軍兵臨城下,卻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旌旗如林,玄鳥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肅殺之氣瀰漫。
郭嘉、戲忠的大軍將這座孤城團團圍住。
攻城車與投石機被緩緩推到陣前,已經對準了城牆,卻遲遲沒有動作。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壓。
比直接攻城帶來的恐懼,更甚百倍。
緊接著,無數士卒在城下來回奔走,高聲呼喊。
他們宣揚的不是勸降,而是劉景在荊州、豫州等地推行的新政。
“分田地,降賦稅!官府還借糧種!”
“商賈往來,一視同仁!新政之下,再無強取豪奪!”
“凡歸順冀王者,既往不咎!保全家資性命!”
這些喊話,如同一把把重錘,敲打在城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本地的世家大族。
城樓上,孫策扶著牆垛,聽著城下傳來的陣陣呼喊,臉色鐵青。
他身邊的周瑜,面色同樣凝重。
這招攻心之計,太毒了。
他們很清楚,富春城內,早有人心浮動。
……
顧府。
顧氏家主顧雍,正與吳郡陸氏的代表陸晏,相對而坐。
兩人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顧兄,不能再等了。”
陸晏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中的焦急卻掩飾不住。
“劉景的大軍就在城外,孫伯符敗亡已成定局。我等若再遲疑,等到城破之時,便是想降,也晚了!”
顧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事實上,早在戲忠大軍抵達丹陽時,他們這些江東大族,就已經透過秘密渠道,與對方取得了聯絡。
獻城投降的條件,早已談妥。
劉景軍承諾,只要他們開啟城門,迎接大軍入城,便可保證各家性命財產安全,甚至在新朝中,為他們保留一席之地。
這條件,太誘人了。
“只是……孫氏待我等不薄。”
顧雍長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哼!不薄?”
陸晏冷笑。
“孫伯符此人,剛愎自用,視我江東世家如無物!若非他一意孤行,怎會招來如此大禍?”
“他一個寒門武夫出身,要江東這片基業幹甚麼?”
陸晏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我等世家,在此地經營百年,憑甚麼要為他孫家的野心,搭上全族性命!”
“我陸家,不幹!”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顧雍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是啊。
憑甚麼?
他緩緩放下茶杯,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傳我命令。”
“今夜三更,開南門,迎王師入城!”
……
夜。
府衙之內,燈火通明。
孫策與周瑜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沙盤上,插滿了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
紅色的旗幟,已經將代表他們的一點黑色,徹底包圍。
“公瑾,還有辦法嗎?”
孫策的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
周瑜看著沙盤,久久不語。
他推演了無數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是死路一條。
突圍?
城外是數萬精銳,以逸待勞。
他們這幾百殘兵,衝出去也是送死。
固守?
城中糧草還能支撐幾日?人心又能撐多久?
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此時。
“轟!”
城中數個方向,忽然同時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
緊接著,喊殺聲四起,從四面八方傳來!
“怎麼回事!”
孫策猛地站起。
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
“主公!不好了!”
“顧家、陸家……他們……他們反了!”
“他們開啟了南北城門,迎接劉景的大軍入城了!”
轟!
這個訊息,如同九天驚雷,在孫策和周瑜的腦海中炸開。
兩人對視一眼。
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駭。
只有一種……解脫般的慘笑。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呵呵……哈哈哈哈!”
孫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好!好一個江東世家!好一個顧氏陸氏!”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瑜默默地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公,事已至此,無需多言。”
兩人緩緩退回府衙正堂。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火光已經照亮了庭院。
他們屏退了左右最後的幾名親衛。
周瑜從案几下,取出最後一壺酒,兩個酒杯。
他為孫策滿上一杯,也為自己滿上一杯。
清冽的酒香,在血與火的氣息中,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孫策舉起酒杯,看向周瑜,赤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平靜。
“公瑾,能得你為友,我孫策此生無憾!”
“雖霸業未成,但我與你,今日死而同穴,豈不快哉!”
周瑜也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能輔佐主公縱橫江東,是周瑜一生之幸!”
他笑了笑,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釋然。
“來世,你我再為兄弟,共圖天下!”
“幹!”
“幹!”
兩人一飲而盡。
“啪!”
“啪!”
兩隻酒杯,被同時狠狠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鏘!”
“鏘!”
佩劍出鞘的聲音,清越而決絕。
兩人目光相交,在對方的注視下,看到了同樣的決然。
他們同時舉起手中的長劍,毫不猶豫地橫於頸間。
手腕猛地一揮!
噗!
一道血線,從兩人的脖頸處同時噴湧而出。
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袍,也染紅了彼此的眼眸。
孫策與周瑜的身體,晃了晃,最終並肩倒下。
他們的眼睛,依舊睜著,望著對方。
嘴角,似乎還帶著最後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