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州牧府。
當親衛那句冷硬的“冀王有召”傳到耳中時,蔡瑁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放下手中正在清點的水師名冊,整了整衣冠,跟在親衛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府邸還是那座府邸,可主人已經換了。
廊下的衛兵不再是過去那些懶散的荊州士卒,而是一個個身披鎖鱗甲,手持長戟,眼神銳利如鷹的北地精銳。
蔡瑁這個久居安逸的荊州豪族,後背不自覺地滲出冷汗。
忐忑。
不安。
自歸降以來,他蔡瑁一直表現得極為順從,交接兵權,安撫舊部,不敢有絲毫怠慢。
可這位新主的心思,誰又能猜透?
是敲打?還是試探?
亦或是……秋後算賬?
蔡瑁不敢再想下去,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
終於,他被帶到了劉景的書房門前。
“進去吧,王上在等你。”
親衛說完,便如兩尊門神般守在兩側,再無言語。
蔡瑁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內,檀香嫋嫋。
劉景正坐在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末將蔡瑁,拜見冀王!”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納頭便拜,姿態放得極低。
“德珪,起來吧。”
劉景的聲音很溫和。
“賜座。”
“末將不敢。”
蔡瑁依舊伏在地上。
劉景也不勉強,他放下玉佩,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置於案上。
“德珪,我給你一個立下不世之功,光耀蔡氏門楣的機會。”
開門見山!
沒有半句廢話!
蔡瑁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
劉景淡淡道:“孫策送來了降書。”
蔡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恭喜冀王!江東指日可定!”
“降書是假的。”
劉景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蔡瑁的熱情。
“詐降?”
蔡瑁的腦子飛速轉動。
“不錯。”劉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江東小霸王,寧折不彎,怎麼可能寫出那種搖尾乞憐的文字。”
“他想學秦末舊事,行火燒連營之計,做困獸之鬥。”
蔡瑁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這等軍機大事,新主公為何要對自己一個降將說得如此詳細?
不等他想明白,劉景的話再次響起,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我的軍師郭嘉,已經定下了將計就計之策。”
“他會親赴前線,為孫策和周瑜,演好這出大戲。”
“而你……”
劉景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刺蔡瑁的內心。
“我要你,統領一萬荊州水師精銳,隨軍師郭嘉一同前往廬江,協助平滅孫策!”
統領一萬荊州水師精銳?
隨軍師親赴前線?
這是……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本以為自己交出兵權後,最多也就是個富家翁的結局,想要再掌兵,難如登天。
可現在,機會就這麼砸在了他的臉上!
蔡瑁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看到了一個天大的機遇,但也看到了其中潛藏的巨大風險。
這是投名狀!
是冀王要他蔡瑁,親手埋葬江東孫氏,用孫策的血,來染紅蔡家的頂戴!
成了,從此一步登天!
敗了,萬劫不復!
劉景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不急不緩地丟擲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籌碼。
“德珪,此戰若成,你便是我荊州三萬水師一部的都督。”
三萬水師一部的都督!
蔡瑁的瞳孔驟然收縮!
荊州水師冠絕長江,兵員三萬,戰船上千,這是何等龐大的一股力量!
劉景竟然要把這支力量,完完整整地交到他的手上!
雖然只是一部水師,但也比做個富家翁沒有實權的好啊!意味著劉景依然信任自己,而且還取了自己的妹妹,我們蔡家要飛黃騰達了!
這……
然而,真正的震撼,還在後面。
劉景站起身,踱步到蔡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僅如此。”
“戰後,我會上表太后,為你請封‘安東將軍’!”
安東將軍!
他整個人都懵了!
安東、安南、安西、安北,此乃四安將軍!
平東、平南、平西、平北,此乃四平將軍!
鎮東、鎮南、鎮西、鎮北,此乃四鎮將軍!
這在劉景麾下,代表著絕對的核心地位是他手下的高階將軍軍銜!
一旦獲封,便意味著他蔡瑁,將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降將,而是真正踏入了冀王勢力的核心決策層!
這是何等的榮光!
這是何等的器重!
巨大的驚喜如同山洪海嘯,瞬間沖垮了蔡瑁所有的理智和盤算。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衝得他頭暈目眩。
“撲通!”
蔡瑁再次跪伏於地,這一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不成語調。
“冀王……冀王知遇之恩……瑁……瑁……”
他想說些慷慨激昂的話,卻發現自己激動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半生庸碌,輔佐劉表,看似位高權重,實則不過是守戶之犬,毫無建樹。
如今,新主公一言,便給了他一個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未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情緒湧上心頭,蔡瑁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竟帶著幾分哭腔,嘶吼出聲。
“主公!”
“我太想進步了!”
這一句話,喊出了他半生的壓抑,喊出了他對權力的渴望,更喊出了他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句近乎失態的真情流露,讓劉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要的,就是這股子野心!
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沒本事!
“願為主公赴湯蹈火!”
“萬死不辭!”
蔡瑁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
蔡瑁幾乎是飄著回到府中的。
他立刻召集了蔡氏所有核心族人,屏退下人,將書房的大門死死關上。
當他將劉景的許諾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後,整個書房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喜!
“安東將軍!?”
一位白髮蒼蒼的族老激動得渾身發抖,抓著自己的鬍鬚,滿臉的不敢置信。
“三萬水師都督!!”
“天佑我蔡家!天佑我蔡家啊!竟然能重新掌握兵權!”
“哈哈哈!我就說,我蔡氏人才濟濟,冀王果然是明主!”
整個蔡氏府邸,徹底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他們都明白,這不僅僅是蔡瑁一個人的飛黃騰達,而是整個蔡氏家族,在新朝新主,即將迎來的輝煌未來!
“德珪!”
為首的族老猛地抓住蔡瑁的肩膀,神情無比嚴肅。
“此戰,關係到我蔡氏一族的百年興衰!”
“只許勝,不許敗!”
“你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勝得乾脆利落!”
“必須讓冀王,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們荊州水師的厲害!看看我們蔡家的價值與忠誠!”
蔡瑁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叔父放心!”
“此戰,我必將孫策的人頭,親自獻於主公案前!”
次日。
襄陽城外的長江碼頭。
旌旗蔽日,戰船連綿。
一萬名荊州水師的精銳士卒,已經全員集結。
他們換上了冀王軍的制式裝備,士氣高昂,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蔡瑁身披嶄新的明光鎧,手持寶劍,站在一艘巨大的樓船船頭,整個人意氣風發,與昨日的忐忑判若兩人。
郭嘉一襲青衫,手持羽扇,早已站在他的身旁,含笑看著江面。
劉景親自前來送行。
蔡瑁翻身下船,單膝跪地。
“主公,末將此去,必不辱命!”
劉景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讓吳郡的鼠輩們,見識一下,甚麼叫長江天險,在我面前,不過是坦途而已!”
“喏!”
蔡瑁轉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旗艦。
他抽出腰間令劍,向前猛地一揮,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全軍聽令!”
“開船!”
“目標,吳郡!”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轟然響起,數以百計的戰船依次起航。
樓船艨艟,破開滾滾江水,巨大的船帆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順江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