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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曹孟德的絕望

2025-12-10 作者:燕趙放牛娃

鄄城,曹操的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曹操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三天。

南線和東線,就像兩隻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失去了訊息。

他揹著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茶飯不思眼見的消瘦了下去。

帳中懸掛的巨大地圖上,兗州的地形清晰可見。

可此刻,這片他奮鬥多年的土地,在他眼中卻變得無比陌生,彷彿處處都潛藏著擇人而噬的危險。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他猛地停下腳步,雙眼死死盯著地圖上“武平”和“定陶”兩個點。

“報——!”

一聲嘶啞的吶喊劃破了死寂。

簾帳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渾身是土,甲冑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他撲倒在曹操面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主公!”

“南線……南線敗了!”

曹操的心猛地一沉,但還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厲聲問道。

“元讓呢?六萬大軍呢?!”

斥候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

“夏侯將軍……在烏林谷中伏,我軍……我軍全軍覆沒!”

“三萬多兄弟戰死,近萬人被俘,夏侯將軍他……他重傷突圍,身邊只剩……只剩不到五千殘兵!”

“轟!”

曹操只覺得一陣眩暈。

他身體劇烈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全軍覆沒?

夏侯惇是他最信任的宗族大將,那六萬大軍是他兗州的絕對主力!

怎麼可能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劉景小兒用了甚麼妖法!?”

“陳宮呢!公臺的計策呢!?”

斥候被他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陳……陳宮……他叛變了!”

“正是他獻計,將我軍的糧草屯放之地告知劉景,才有了此番大敗!”

“陳宮……叛變了?”

曹操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那個曾與他共論天下,被他引為知己的陳宮,竟然會背叛他?

為甚麼?

一股腥甜猛地從喉間湧上。

“噗——!”

曹操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將身前的地圖染得一片猩紅。

“主公!”

帳內的程昱、荀攸等人大驚失色,連忙衝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主公保重啊!”

曹操擺了擺手,推開眾人,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血跡,那片血汙,正好蓋住了整個兗州南部。

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然而,命運的重錘,才剛剛落下第一擊。

“報——!東線八百里加急!”

又一名信使衝了進來,他的樣子比剛才的斥候還要悽慘,一條胳膊軟軟地垂著,顯然是受了重傷。

他單膝跪地,甚至來不及喘口氣。

“主公!定陶……定陶城破了!”

曹操的身軀再次僵住,他緩緩轉過頭。

“子和呢?”

“曹休將軍他……他……”

信使的聲音哽咽了,眼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

“城中斷糧,守軍譁變……曹休將軍……被……被亂兵圍攻……”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彷彿不忍回想那慘烈的畫面。

“……當場剁成了肉泥!”

“屍骨無存!”

嗡!

如果說夏侯惇的慘敗和陳宮的背叛是晴天霹靂。

那麼曹休的死訊,就是徹底抽走了曹操魂魄的最後一根稻草。

曹休,是他視如己出的宗族子侄啊!

竟然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被自己麾下計程車卒,剁成了肉泥!

曹操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閃爍著勃勃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像。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的主公,心中充滿了恐懼。

許久。

許久。

曹操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乾裂的嘴唇裡飄出。

“傳令……”

程昱趕緊湊上前去,將耳朵貼近。

“傳令……子廉、文則,放棄東郡,即刻退守鄄城……”

“傳令……元讓,放棄睢陽,退守鄄城……”

“全軍……收縮……”

“死守……鄄城。”

說完這幾句話,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主公……”

程昱還想再勸,卻被曹操那空洞的眼神看得心頭髮寒。

他嘆了口氣,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帶著所有人悄悄退出了大帳。

偌大的中軍帳,只剩下曹操一個人。

他緩緩走到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地圖前。

曾經廣袤的兗州,此刻在劉景三路大軍的兵鋒之下,已經被壓縮得只剩下鄄城周邊這一片彈丸之地。

東路,高順、賈詡。

南路,劉景、張飛、呂布。

北路,張合、高覽還有荀彧參謀,田豐輸送糧草後勤。

西面,是劉景經營多年的司隸。

三面合圍,插翅難飛。

他想起了意氣風發,出兵討董的自己。

想起了青州收兵,佔據兗州的自己。

想起了戰死的夏侯淵。

想起了被剁成肉泥的曹休。

想起了那個毅然決然背叛他的陳宮。

一幕一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冰冷的血跡。

那股支撐著他南征北戰,歷經無數次失敗卻從不倒下的心氣,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再也無法抑制。

他俯下身,將頭埋在冰冷的案几上。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壓抑的、痛苦的、受傷般的嗚咽,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這位寧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梟雄,哭了。

哭得像個失去了所有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地圖,喃喃自語。

“既生操!何生景!”

沒有人能回答他。

帳外,程昱沒有走遠。

他站在寒風中,聽著帳內傳來的,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渾濁的老眼中,亦是淚水縱橫。

他知道。

主公的心,這一次,是真的垮了。

兗州的敗局,已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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