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馬蹄聲,在屍山血海中緩緩響起。
“噠、噠、噠……”
夏侯惇拄著刀,半跪在屍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獨眼,死死地盯著那杆倒下的帥旗,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甘。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夏侯惇緩緩抬起頭。
視野中,一員神將騎著一匹神駒,正穿過遍地的屍骸,緩緩向他走來。
來人正是呂布。
他甚至沒有去看夏侯惇,只是用方天畫戟的末端,隨意地撥開腳下擋路的屍體,動作優雅,卻又充滿了蔑視。
看著呂布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他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夏侯惇胸中的血氣瘋狂上湧。
敗了。
全軍覆沒了。
自己成了喪家之犬。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功勳,在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一股瘋狂的怒火取代了絕望,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呂布!”
夏侯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獨眼中血絲遍佈,狀若瘋魔。
“納命來!”
他嘶吼著,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坐下那匹同樣傷痕累累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竟再次帶著主人衝了出去!
一人一騎,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朝著山谷中唯一的真神,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面對這困獸猶鬥的最後一擊,呂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來得好!”
他冷笑一聲,赤兔馬心意相通,四蹄一蹬,如一道紅色烈焰迎了上去。
“鐺!”
方天畫戟與大刀在空中轟然相撞!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山谷!
火星迸射!
夏侯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坐下的戰馬更是承受不住這股衝擊力,悲鳴著連連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反觀呂布,連人帶馬,紋絲不動!
高下立判!
“再來!”
夏侯惇不顧手臂的劇痛,再次催馬前衝,手中大刀掄成一輪殘月,招式大開大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呂布嘴角噙著冷笑,手中畫戟揮灑自如。
或挑,或刺,或劈,或掃。
他的戟法精妙絕倫,又霸道無匹。
夏侯惇的每一刀,看似勢大力沉,卻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
而呂布的每一次反擊,都逼得夏侯惇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鐺!鐺!鐺!”
轉眼間,兩人已經交手十個回合。
夏侯惇早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出刀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呂布眼中閃過一抹不耐。
“結束了!”
他爆喝一聲,方天畫戟猛然加速,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磕在夏侯惇的大刀刀身上!
“鐺!”
夏侯惇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大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落入遠處的屍堆裡。
門戶大開!
不等夏侯惇有任何反應,呂布手腕一翻,畫戟順勢橫掃!
“噗嗤!”
鋒利的戟刃劃過夏侯惇的腰肋,鎧甲應聲而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鮮血噴湧而出!
劇痛襲來,夏侯惇悶哼一聲,身體一晃,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
“將軍!”
就在呂布舉起畫戟,準備結果夏侯惇性命的瞬間,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側面傳來。
于禁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他頭上纏著帶血的布條,滿臉決絕。
“將軍快走!”
他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長刀,不砍呂布,反而朝著赤兔馬的馬腿狠狠砍去!
圍魏救趙!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為夏侯惇爭取一線生機的辦法。
“找死!”
呂布眼中寒光暴漲。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于禁。
只是反手一戟,向後揮出!
那動作快到極致,畫戟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噗!”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
剛剛衝到近前的于禁,動作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決絕的那一刻,低頭看去,只見那柄方天畫戟的月牙刃,已經從他的腰間穿過。
呂布手臂一振。
于禁的身體,竟被硬生生斬成了兩段!
上半身飛出數米遠,重重落在地上,下半身還留在馬背上,鮮血和內臟流了一地。
一合秒殺!
溫熱的血,濺了夏侯惇滿臉。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一幕,肝膽俱裂。
“于禁……”
“為將軍報仇!”
“跟呂布拼了!”
“將軍快走啊!”
夏侯惇身邊僅存的數十名親兵,看到主將被重創,同袍被腰斬,一個個雙眼赤紅,徹底瘋狂了。
他們怒吼著,從四面八方衝向呂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發動了自殺式的攻擊。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呂布的對手。
他們只是想用自己的命,為夏侯惇換取哪怕一息的逃生時間。
“憑你也配!”
呂布被這群悍不畏死的螻蟻纏住,臉上終於浮現出怒意。
方天畫戟化作一道死亡旋風,在他身邊席捲開來。
衝上來的親兵,無論是誰,都擋不住他一戟。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拋灑。
這短暫的片刻,卻讓瀕死的夏侯惇猛然清醒過來。
他看了一眼為自己死戰的親兵,又看了一眼如同魔神般的呂布,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走!”
他嘶吼一聲,猛地調轉馬頭,在一小股同樣驚駭欲絕的殘兵簇擁下,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方向,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呂布輕易地斬殺了最後一名親兵。
他渾身浴血,提著滴血的畫戟,冷漠地看著夏侯惇倉皇逃竄的背影。
他沒有追。
在他眼中,一個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已經不值得他親自動手了。
這一戰,夏侯惇帶來的六萬大軍,三萬餘人被當場斬殺,近萬人在混亂中被俘。
剩下的人馬在潰逃中自相踐踏,或失散在山林之中,不知所蹤。
最終,跟著夏侯惇殺出重圍,逃出生天的,不足五千人。
夏侯惇帶著這支殘兵敗將,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強忍著腰肋的劇痛,一口氣狂奔了上百里。
直到睢陽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他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開城門!”
“快開城門!”
守城的曹軍看到自家將軍如此狼狽的模樣,大驚失色,連忙放下吊橋。
夏侯惇一頭衝進城內,翻身下馬,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他顧不上滿身的傷口和鮮血,對著身邊的副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
“快!八百里加急!”
“向主公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