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城的城樓之上,夜風冰冷刺骨。
夏侯惇一雙獨眼死死盯著東南方那片將夜空染成血色的光亮,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方向,是烏林!是他們六萬大軍的命脈所在!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聲音裡帶著哭腔。
“將軍!烏林……烏林大營被劉景軍夜襲,是張飛的騎兵!”
“糧草……所有的糧草都被燒了!”
“李整將軍……戰死!”
“轟!”
夏侯惇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了冰冷的城垛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六萬大軍,沒有了糧草,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外,不出三日,便會徹底崩潰。
“啊——!”
夏侯惇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城磚上!
“咔嚓!”
鮮血順著他的拳鋒汩汩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劉景!張飛!”
他咬牙切齒,獨眼中迸射出駭人的殺意。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夏侯惇包紮著流血的右手,獨眼中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將軍,為今之計,只有立刻向主公求援,同時全軍後撤,退守定陶,與定陶守軍合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名偏將壯著膽子勸道。
“後撤?”
夏侯惇猛地抬頭,獨眼掃過帳內眾將。
“怎麼撤?六萬張嘴,一天要吃多少糧食?我們連三天的口糧都沒有了!走不到三十里,軍心就得散!到時候不用劉景來打,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眾將聞言,盡皆默然。
是啊,這是死路一條。
與其坐在這裡活活餓死,或者在撤退的路上變成一盤散沙,任人宰割……
夏侯惇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傳我將令!”
他猛地站起身,推翻了面前的案几。
“全軍集結!即刻出徵!目標,烏林!”
“將軍,不可啊!”
“將軍三思!烏林已成一片火海,我軍將士飢腸轆轆,此時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眾將大驚失色,紛紛跪地勸阻。
“都給我閉嘴!”
夏侯惇厲聲喝斷了他們。
“坐以待斃是死,衝出去拼一把,或許還能搶回一些糧食!就算搶不回來,老子也要在劉景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
“公臺先生呢?快請軍師來!”
夏侯惇忽然想起了陳宮,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謀士來為他這瘋狂的計劃做一些補充。
然而,帳內一片死寂。
一名親衛猶豫了一下,小聲回道:“將軍……陳宮先生……不見了。”
“甚麼?”
夏侯惇心頭猛地一沉。
“派去請先生計程車兵回報,先生的營帳早已人去樓空,隨身物品也都不見了!”
“轟隆!”
夏侯惇如遭雷擊,腦中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防備森嚴的烏林會被輕易夜襲。
為甚麼張飛的騎兵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囤糧重地。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陳宮匹夫!”
夏侯惇仰天怒吼,聲音淒厲,充滿了被背叛的無盡怨毒。
“我誓殺汝!”
……
劉景大營,帥帳之內。
燈火通明,氣氛卻與曹軍的愁雲慘霧截然不同。
劉景看著地圖,神色平靜。
郭嘉輕搖著羽扇,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主公,烏林火起,夏侯惇的六萬大軍已成甕中之鱉。”
劉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武平到烏林之間的那條狹長地帶。
“奉孝,你覺得夏侯惇下一步會怎麼走?”
郭嘉聞言,發出一聲輕笑。
“我笑那夏侯惇無謀,剛愎自用。”
“此番糧草被焚,他已是窮途末路。以其性格,斷然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選擇狼狽撤退。”
郭嘉的扇子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傾巢而出,如瘋犬一般撲向烏林,妄圖在絕望中撕咬我們一口,尋找那不存在的生機。”
“困獸猶鬥,其勢必瘋,其行必死。”
“我已經請奉先將軍,在夏侯惇的必經之路上,為他備下了一份大禮。”郭嘉笑道。
……
夜色下,通往烏林的狹長谷地兩側,萬籟俱寂。
山林之中,無數黑影潛伏。
呂布跨坐在赤兔馬上,手持方天畫戟,閉目養神。
他身後的幷州狼騎與精銳步卒,早已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冰冷的殺氣在黑暗中凝聚。
他們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轟隆隆……”
遠方的地面開始傳來輕微的顫動。
呂布的眼睛,猛然睜開。
來了。
……
六萬曹軍,正朝著烏林的方向瘋狂行軍。
士兵們飢腸轆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們不知道為何要在深夜突襲一個已經被燒燬的糧倉,但主將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
整支軍隊都籠罩在一種茫然而絕望的氣氛中。
只有夏侯惇,一馬當先,他心中的怒火燒掉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懼,只剩下復仇的渴望。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大軍已經不知不覺間,駛入了一段兩邊都是高坡的狹長谷地。
這裡,是通往烏林的捷徑。
也是……通往地獄的捷徑。
“嗚——嗚——”
就在曹軍主力完全進入谷地之時,淒厲的號角聲陡然從兩側的高地之上響起!
夏侯惇心中猛地一跳,駭然抬頭。
只見兩側山坡上,火把瞬間亮如白晝!
無數劉景軍的弓弩手出現在高地邊緣,密密麻麻,如同蟻群。
“放箭!”
冰冷的命令劃破夜空。
“咻咻咻咻咻!”
鋪天蓋地的箭矢,帶著死亡的尖嘯,朝著谷底的曹軍傾瀉而下!
“噗噗噗!”
狹窄的地形讓曹軍根本無法展開陣型,他們擁擠在一起,成了箭矢最完美的活靶子。
利箭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瞬間響徹整個山谷。
前軍計程車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人仰馬翻,後面計程車兵想要後退,卻被不斷湧入的同袍死死堵住。
整個曹軍陣型,在第一波箭雨之下,就陷入了致命的混亂。
“有埋伏!快撤!快撤!”
夏侯惇的獨眼瞬間血紅,他拼命揮舞著大刀格擋著箭矢,聲嘶力竭地怒吼。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曹軍後隊變前隊,想要不顧一切地逃出這片死亡谷地時。
“轟!”
谷口方向,一聲炮響!
一員神將,如天神下凡,驟然出現在他們的退路上。
那人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
坐下嘶風赤兔馬,手中方天畫戟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驚駭的寒芒。
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