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外,袁軍什長那副不耐煩的腔調,帶著一股子蠻橫。
“車裡裝的甚麼?都下來,接受檢查!”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喬霜的小臉嚇得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姐姐喬瑩的衣袖。
喬瑩雖然也心頭狂跳,但還是強作鎮定,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喬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車外沉穩地應道:
“軍爺稍待,馬上就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緞商服,推開車門,緩緩走了下去。
那什長上下打量著喬公,見他雖作商賈打扮,但氣度沉穩,不像尋常商人那般畏縮,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磨磨蹭蹭的,幹甚麼呢?”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軍爺和兄弟們喝杯茶水。”
喬公微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錢幣,不動聲色地塞進了什長的手裡。
什長捏了捏錢袋,臉上的不耐煩頓時消散大半,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算你懂事。”
他的目光越過喬公,朝馬車裡瞥了一眼,正好看見喬瑩和喬霜那兩張略帶驚慌卻難掩絕色的臉龐。
什長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猥瑣。
“車裡還藏著美人兒啊?也下來,讓爺們瞧瞧!”
喬公面色一沉,但語氣依舊平和:
“軍爺,這是小老兒的兩個女兒,膽子小,沒見過甚麼世面,還請軍爺高抬貴手。”
說著,他又取出一袋錢,分量比剛才那一袋只多不少。
什長掂了掂手裡的分量,貪婪的目光在馬車和喬公之間來回掃視。
最終,金錢的重量壓過了他心中的邪念。
他揮了揮手,粗聲粗氣地喝道:
“罷了罷了,看你這老傢伙還算識相,過去吧!”
車隊緩緩駛過關隘,喬公重新坐回車內,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爹爹……”
喬霜的聲音帶著哭腔。
“無妨,已經過去了。”
喬公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只是第一關。
接下來的路途,車隊又遇到了幾波散兵遊勇的騷擾,但都在喬公的金錢開道與沉著應對下有驚無險地度過。
當車隊終於駛出汝南郡,進入劉景治下的司隸地界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道路不再是坑坑窪窪的泥土路,而是用碎石和黃土夯實過的平整官道,路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穿著制式軍服計程車卒巡邏。
他們軍容嚴整,眼神銳利,與袁術那些破衣爛衫、凶神惡煞的兵痞形成了天壤之別。
道路兩旁的田野裡,農人正在辛勤勞作,臉上洋溢著安寧的笑容,村莊整齊,炊煙裊裊。
喬霜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一切,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姐姐,你看……這裡的人,好像都不怕當兵的。”
喬瑩也看得痴了。
她看到遠處似乎有孩童朗朗的讀書聲傳來,看到商旅往來不絕,秩序井然,甚至還看到了專門為行人歇腳的驛站。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猶在眼前!
這與她們一路行來所見的餓殍遍地、十室九空的慘狀,簡直是兩個世界。
這就是大將軍劉景治下的土地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深深地刻在了姐妹二人的心中。
數日後,雄偉的洛陽城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高大厚重的城牆,寬闊的護城河,以及城門口那川流不息的人群,無一不彰顯著這座帝都的繁華與氣派。
喬公一行人繳納了入城稅,順利進入城中。
城內更是另一番光景,街道寬闊潔淨,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臉上都帶著自信和安逸。
喬公尋了一處乾淨的客舍住下,安頓好女兒和隨從後,他換上了一身儒袍,想要獨自一人去拜訪大將軍。
喬瑩和喬霜也想去看一看大將軍的尊榮,喬望拗不過只能把二女也一同帶去。
望著那座氣勢恢宏的府邸,門口站著一排排頂盔摜甲、氣勢逼人的衛士,喬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摩挲著袖中的名帖,心中百感交集。
陸康的囑託,廬江百姓的期盼,家族的未來,此刻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對著一名衛士長恭敬地遞上名帖。
“煩請通稟大將軍,廬江喬望,求見。”
……
政事堂內。
劉景正與戲忠、郭嘉、荀攸幾位核心幕僚商議著青州的水利與屯田事宜。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呈上一張名帖。
“大將軍,府外有一位自稱廬江喬望的老者求見。”
劉景接過名帖,目光落在廬江喬望四個字上,微微一頓。
喬望?
廬江名士,喬公!
他立刻意識到,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訪。
廬江隸屬揚州,那是袁術的地盤。
一個身在袁術腹地的海內名士,冒著天大的風險跑到洛陽來見自己,所為何事?
劉景的目光掃向郭嘉和戲忠。
郭嘉輕搖羽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主公,看來南邊有風吹過來了。”
戲忠則沉吟道:
“廬江乃江淮要衝,若能得之,則我軍日後南下,便有了一處絕佳的落腳點。喬公此來,怕是為獻土而來。”
劉景緩緩點頭,眼中精光一閃。
他將名帖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喬公乃海內大儒,不避艱險而來,此等誠意,我等豈能怠慢?”
他環視眾人,朗聲說道:“傳令下去,開我府中門,隨我一同出迎!”
戲忠、郭嘉、荀攸等人皆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劉景的用意。
這不僅僅是迎接一個喬公,更是向天下所有還在觀望計程車人豪傑,表明他劉景求賢若渴、禮賢下士的態度!
“主公英明!”
大將軍府那兩扇硃紅色的厚重府門,在嘎吱聲中緩緩向內開啟。
府門前,等候得心焦的喬公,只覺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本以為,最多會有一位主簿或從事出來接見,引他入內。
可他看到了甚麼?
只見府門大開,一名身著玄色常服,面如冠玉,氣度雍容的年輕人,在一眾文士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沿途衛士齊刷刷地挺胸行禮,動作整齊劃一,發出盔甲碰撞的鏗鏘之聲。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投來好奇與敬畏的目光。
為首那年輕人,不是傳說中的大將軍劉景,又是何人?!
而他身後跟著的肯定是他收下的謀士了,據說大將軍麾下郭嘉、戲忠、荀攸……哪一個不是如今權傾朝野、名動天下的人物!
喬公的腦子裡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何德何能,竟能讓大將軍親率一眾核心幕僚出府相迎?
這是何等的禮遇!何等的殊榮!
巨大的震驚與感動瞬間淹沒了他,喬公回過神來,膝蓋一軟,便要當街跪下行此大禮。
“喬公萬萬不可!”
就在他雙膝即將觸地的一瞬間,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劉景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喬公乃海內大儒,光臨洛陽,景有失遠迎,已是失禮,豈敢再受公之大禮?”
馬車內。
喬瑩和喬霜姐妹倆,正緊張地從車簾的縫隙中向外偷看。
當她們看到劉景的那一刻,兩個女孩的心跳都驟然加速。
好一個俊朗的男子!
只見他劍眉入鬢,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明明是執掌天下兵馬的權臣,身上卻沒有絲毫的驕橫與跋扈之氣。
他的笑容溫和而真誠,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一種令人信服的威嚴與從容。
這與她們想象中那個殺伐果斷、威嚴肅殺的大將軍形象,截然不同。
他更像是一位風度翩翩、禮賢下士的儒雅王侯。
尤其是當他扶住父親,口稱晚輩之時,那份發自內心的尊重,瞬間擊中了姐妹二人的心。
喬瑩的臉頰悄然泛紅,一雙美目中異彩連連。
喬霜更是看得痴了,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他就是大將軍劉景。
劉景熱情地攙扶著依舊處在激動中的喬公,噓寒問暖。
“喬公一路遠來,舟車勞頓,辛苦了。快,隨我入府歇息。”
他的目光注意到不遠處的馬車,關切地問道:
“不知車中可是公之家眷?也一併請入府中吧,莫要怠慢了。”
喬公感動得熱淚盈眶,連忙躬身道:
“是小老兒的兩個劣女,讓大將軍見笑了。”
他轉身對著馬車招了招手。
喬瑩和喬霜在侍女的攙扶下,懷著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緩緩走下馬車。
劉景目光掃過,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便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喬公身上,引著他向府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