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十月(公元193年10月)。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塵土。
彭城之外,黑雲壓城。
二十七萬聯軍,如同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海洋,將整座彭城包裹得密不透風。
連綿數十里的營帳,旌旗如林,刀槍如麥,殺氣直衝雲霄。
城頭之上,高順身披鎖鱗甲,手扶冰冷的城牆垛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城外的一切。
他身後,是嚴陣以待的陷陣營將士,以及十二萬徐州軍兵。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咚!咚!咚!”
戰鼓聲,從曹操軍的陣中響起。
求勝心切的曹操,在抵達彭城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發動了總攻。
“攻城!”
夏侯惇鬚髮賁張,手中長刀向前猛地一揮。
“殺!”
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驟然爆發。
無數曹軍士卒,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彭城西門洶湧撲來。
高順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冷靜地抬起右手,然後重重揮下。
“放!”
城頭之上,命令被迅速傳達。
早已準備多時的徐州守軍,將懷中抱著的滾石擂木,奮力推下城牆。
呼嘯的石塊與沉重的圓木,狠狠砸進擁擠的攻城人群中。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瞬間響成一片。
“放箭!”
隨著第二道命令,城牆之後,數千名裝備了神臂弩的弩手,扣動了扳機。
“咻咻咻!”
密集的弩矢,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形成一片死亡之網,精準地覆蓋了衝在最前方的曹軍。
那些曹軍士卒身上的簡陋皮甲,在神臂弩面前薄如紙片。
中箭者無不應聲倒地,慘嚎著被後方的人潮踩踏成泥。
夏侯惇看得雙目赤紅,他咆哮著指揮督戰隊,斬殺任何敢於後退計程車兵。
“衝!給我衝上去!”
“後退者,斬!”
在死亡的逼迫下,曹軍的攻勢愈發瘋狂。
他們頂著箭雨和滾石,終於將數十架雲梯搭上了城頭。
“殺上去!”
曹軍的將校們嘶吼著,第一個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巨響聲音,從彭城之內傳來。
“那是甚麼?”
一名正在指揮的曹軍校尉,驚愕地抬起頭。
他看到,數十塊巨大的石頭,拖著駭人的呼嘯聲,從城內騰空而起,劃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向了他們後方的投石車陣地。
“轟!轟!轟!”
巨石落地,地動山搖。
曹軍那些簡陋的扭力投石車,在這些天外飛石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瞬間被砸得粉碎,木屑與人體殘肢四散飛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負責指揮投石車的曹軍將領,看著自己辛苦建立的陣地瞬間化為一片廢墟,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嘶吼。
“他們的投石車,怎麼可能扔得這麼遠!這麼準!”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咻!”
一聲與眾不同的尖嘯劃破長空。
城頭之上,是三弓床弩。
那名曹軍將領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巨大弩槍,眼中滿是茫然,隨即轟然倒地。
中軍帥旗下,曹操的臉色陰沉。
短短一個時辰,他已經連續看到數名中層軍官被這種恐怖的床弩精準點殺。
他甚至不敢再登上指揮車,而是換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服飾,混在親衛當中。
“劉景小兒……”
曹操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這是殺人還要誅心啊!”
這種精準的技術打擊,不僅在屠殺他計程車兵,更是在摧毀他軍隊的指揮系統和士氣!
攻城的曹軍,終於有悍不畏死的勇士爬上了城頭。
“我上來……呃!”
那名曹軍士兵的豪言壯語還未喊完,一柄長戟便捅穿了他的咽喉。
高順冷漠地收回長戟,眼神掃過城牆的缺口。
“陷陣營!”
“在!”
“堵上去!”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隨著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一隊身披鎖鱗甲、手持利刃的陷陣營將士,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瞬間填補了缺口。
他們手中的環首刀,上下翻飛,帶起一片片血雨。
凡是衝上城頭的曹軍,無論多麼勇猛,都在這鋼鐵洪流面前被斬殺殆盡,沒有一人能站穩腳跟。
西門的喊殺聲震天動地,而東門,則顯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
袁紹的大軍,同樣發動了攻勢。
但經歷過冀州慘敗的袁軍,士氣早已不復當年。
他們的進攻更像是在應付差事,箭矢稀稀拉拉,衝鋒計程車兵也畏畏縮縮,完全無法對城防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袁紹站在後方的高臺上,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城內,州牧府。
賈詡端坐堂上,神態自若。
一份份關於糧草排程、傷員救治、民心安撫的竹簡在他手中被快速處理,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告訴出城襲擾的弟兄們,不用戀戰。”
賈詡對一名親衛吩咐道。
“今晚的目標,還是袁術的運糧隊,燒了就走,務必讓袁公路不敢輕易靠近彭城主戰場。”
“諾!”
戰爭,從來都不只在城牆之上。
日落時分,鳴金收兵。
潮水般的聯軍退去,留下了滿地的狼藉。
彭城的城牆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溪,將護城河水染得一片猩紅。
曹操的帥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說!”
曹操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今日傷亡多少?”
一名將領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回稟主公,我軍……我軍傷亡,超過八千人,攻城器械……損毀近半。”
“八千!”
曹操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几,竹簡文書散落一地。
他猩紅著雙眼,死死盯著那名將領。
“區區一個彭城!一個高順!一天就讓我折損了八千精銳!”
他萬萬沒有想到,彭城竟是一塊如此難啃的鐵骨頭。
高順的防禦,如同銅牆鐵壁,讓他引以為傲的精銳之師,撞得頭破血流。
而此刻的城頭之上,高順依舊如同一尊雕塑,屹立不倒。
他身上的鎧甲,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城牆上,徐州計程車兵們在默默地清理著戰場,將戰友的屍體抬下城牆。
城內的百姓們,自發地組織起來,一碗碗熱騰騰的肉湯,一個個剛出爐的麥餅,被送上城頭。
“將軍,吃點吧。”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將一碗肉湯遞到高順面前。
高順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堅定、毫無懼色的百姓和士兵。
劉景的大軍,給了他們安穩的生活,給了他們飽腹的糧食,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
如今,他們正在用生命,來扞衛這一切。
高順接過那碗肉湯,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驅散了戰場帶來的寒意。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身後,是整個徐州!
曹軍大營。
“廢物!一群廢物!”
曹操看著又一次被狼狽擊退的軍隊,憤怒地拔出了腰間的配劍。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在眾將驚恐的目光中,曹操一劍劈向了身旁那杆代表著主帥權威的巨大帥旗!
“咔嚓!”
旗杆應聲而斷。
曹操扔掉斷劍,指著夏侯惇、曹仁等一眾宗族大將,發出了嘶吼。
“明日!”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拿下彭城!”
“若再敗!”
他頓了頓。
“你們,全都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