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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下

2025-11-02 作者:燕趙放牛娃

曠野之上,寒風如刀。

隊伍行進得異常緩慢,枯黃的草屑被捲起,打在士兵們破舊的甲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千人的隊伍,拉得很長,每個人都低著頭,彷彿多看一眼前路,都會耗盡本就不多的力氣。

士氣,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離開小沛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裡,劉備一言不發,只是領著隊伍漫無目的地向南走。

沒有人知道要去哪裡,也沒有人敢問。

那一日在徐州州牧府所受的奇恥大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邢道鐵忍不了了。

他催馬趕上幾步,與劉備並行,看著自己大哥那張憔悴的側臉,甕聲甕氣地開口。

“大哥,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啊?”

“總不能一直這麼走下去吧!兄弟們都快撐不住了!”

這一嗓子,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隊伍後方,不少士兵都投來了關注的目光,眼神裡充滿了迷茫與期盼。

劉備的身體微微一顫,他勒住馬韁,隊伍隨之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許久。

“今晚,安營紮寨。”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

夜幕降臨,一堆篝火在荒野上燃起,驅散了些許寒意。

士兵們分食著乾硬的軍糧,沒有人說話,只有咀嚼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劉備坐在火堆旁,身影被火光拉得老長。

他忽然開口。

“道榮,道鐵,你們過來。”

邢家兄弟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快步走到劉備身邊坐下。

劉備沒有看他們,而是從懷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破舊的羊皮地圖,在地上緩緩展開。

地圖的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硃砂和墨線標註著山川城池,許多地方的字跡都已模糊。

“你們看。”

“這裡,是冀州、幽州、幷州、司隸,整整四個州。”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刻骨的恨意。

“都是劉景的地盤。”

“我們若是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邢道榮和邢道鐵沉默著,他們當然明白,劉景如今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敵人。

劉備的手指緩緩向東移動,落在了兗州的位置。

“曹操,此人雖是奸雄,卻也算是一方霸主。但我們助陶謙守徐州,已與他結下樑子,他斷然不會容我。”

手指再次移動,劃過淮南。

“袁術,冢中枯骨,反覆小人,胸無大志,更非可託付之人。”

邢道榮看著地圖上一個個被劃掉的名字,心中愈發沉重。

他忍不住問道。

“大哥,那……那我們還能去哪?”

“難道這天下之大,竟真的沒有我兄弟三人的容身之處了嗎?”

邢道鐵也是一臉的絕望。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逡巡,最後,重重地頓在了一片廣袤的區域上。

“荊州!”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

邢家兄弟同時湊了過去,目光聚焦在那個地名上。

劉備抬起頭,雙眼在火光的映照下,帶著淚光。

“荊州牧,劉表,字景升。”

“此人,亦是漢室宗親,與我同源,論輩分,我當稱其一聲兄長。”

“而且我聽說,此人素來愛惜名聲,以仁德自居,最喜招納天下名士,號稱‘坐談客’。”

“我們前去投奔,他念在同宗之情,又為了自己的名聲,定然不會將我們拒之門外!”

邢道榮聞言,眼神亮了起來。

“對啊!大哥說得有理!”

“劉景升是漢室宗親,大哥也是漢室宗親,咱們去投靠他,名正言順!”

“先找個地方落腳,喘口氣,再圖發展!”

邢道鐵也跟著興奮道:“沒錯!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總比當個喪家之犬強!”

劉備看著兩個兄弟臉上重新燃起的神采。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

“安頓下來?”

“不。”

“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湊近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這句話,彷彿帶著一股魔力,讓邢家兄弟瞬間挺直了腰桿。

劉備的眼中閃爍著算計與野心。

“我打聽過,劉表此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名為荊州之主,實則只能控制襄陽周邊的數郡之地,對荊南四郡的掌控力極弱。”

“更重要的是,他年事已高,而他的兩個兒子,劉琦和劉琮,皆是闇弱無能之輩。”

“荊州,沃野千里,民殷國富,卻攤上這麼一個主人!”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去荊州,不是去寄人籬下,而是去休養生息,暗中積蓄力量!”

“劉表老了,他需要有人替他抵禦外敵,穩固州郡。我們就做他手中的那把刀!”

“等到時機成熟……”

劉備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狠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安身之所。

他要的是一塊能夠讓他東山再起的跳板!

他要的是一個能夠讓他積蓄力量,向劉景復仇的基地!

“大哥說得對!”

邢道鐵被這番話激得熱血沸騰,他一拍大腿,吼道。

“咱們就去荊州!招兵買馬,重整旗鼓!”

“他日兵強馬壯,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莫欺中年窮!”

劉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邢道鐵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雖然疲憊,卻因為這邊的動靜而重新匯聚起精神計程車兵。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兄弟們!”

“徐州之敗,非戰之罪!是陶謙老兒有眼無珠,是劉景小兒仗勢欺人!”

“今日之辱,我劉備記下了!”

“我們現在南下荊州,不是敗退,是轉進!”

“是為了積蓄力量,是為了他日,能將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奉還!”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

士兵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

不是敗了!

我們只是暫時轉進!

劉備看著重新被鼓舞起來計程車氣,心中卻沒有半點喜悅,只有冰冷的決意。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他在心中默唸。

劉景,你等著。

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完。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這支殘兵敗將組成的隊伍便再次開拔。

與昨日的死氣沉沉不同,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腳步也變得堅定有力。

他們有了新的目標。

劉備騎在隊伍的最前方,面容依舊憔悴,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再無迷茫。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仇恨,和對未來的無限渴望。

隊伍在晨光中,堅定地轉向西南方向。

那裡,是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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