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戰鼓聲如急促的心跳,敲打在河間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
鞠義和他麾下的八百先登死士,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沉默地向前奔湧。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咆哮。
只有甲冑摩擦發出的金屬噪音,以及越來越沉重的腳步聲。
劉景軍陣前排的弓箭手,按照常規戰法,開始進行第一輪拋射。
“嗡——”
數千支箭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如烏雲般罩向衝鋒的先登死士。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箭雨落下,砸在那些黑色的甲冑上,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脆響。
絕大多數箭矢都被彈開,或是無力地掛在甲片縫隙間,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衝鋒的陣型沒有絲毫混亂。
偶爾有士卒被射中面門等要害,慘叫著倒下,但後方的人立刻補上空位,整個陣型依舊如鐵鑄般完整。
這支部隊的強悍與悍不畏死,讓劉景軍中不少初上戰場計程車兵,都感到了心底發寒。
劉景站在帥旗下,雙眼微眯。
“果然是精銳。”
他不得不承認,袁紹能得到右冀州,確實有他的底氣。這八百先登死士,論其精銳程度,可以與自己的陷陣營相媲美了。
面對己方一萬陷陣營,這八百人竟敢發起決死衝鋒,其勇氣可嘉。
鞠義衝在最前方,經驗老道的他,早已對各種戰況做過預演。
“低頭!舉盾!”
他嘶聲怒吼。
先登死士們齊齊將身體壓低,左手的小盾高高舉起,護住自己的頭臉要害,只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觀察前方。
他們像一群埋頭猛衝的鐵甲蠻牛,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衝過這片死亡地帶,將神臂弩的威脅降到最低。
他知道劉景軍陷陣營和神臂弩的名頭,也知道對方人數是自己的十倍以上。
但這是賭上一切的決戰,沒有後退的餘地。
八百對一萬,優勢在我!
鞠義心中閃過一絲癲狂的念頭,因為他已經徹底癲了。
然而,他面對的是高順。
一個將步兵戰術刻進骨子裡的男人。
高順的面龐冷峻如冰,看著鞠義的應對,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一切盡在掌握。
他緩緩舉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神臂弩!”
“曲射!”
“放!”
冷靜到不帶一絲情感的命令,清晰地傳達到神臂弩營的後陣。
早已待命的數千名神臂弩手,立刻調整了弩機的角度。
他們沒有瞄準正前方,而是將機頭高高抬起,對準了灰濛濛的天空。
“嘣!嘣!嘣!”
數千根特製的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幾乎是垂直地射向高空。
弩箭爬升到最高點,勢能耗盡,然後便調轉箭頭,化作一片死亡的黑雨,朝著先登死士的頭頂,精準地覆蓋下去!
這種來自天空的打擊,讓鞠義精心設計的防禦姿態,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手裡的小盾,只能護住前方,卻對頭頂的攻擊毫無辦法。
“噗嗤!”
“噗嗤!”
強勁的弩箭,裹挾著從高空墜落的恐怖動能。
衝鋒的佇列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斷有士兵頭顱中箭,身體抽搐著撲倒在地。
還有的被貫穿了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們翻滾出去,撞倒身後的同袍。
衝鋒的陣型,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混亂。
短短一百步的距離,在陷陣營兩輪曲射的覆蓋下,變成了通往地獄的血路。
八百先登死士,還未接觸到敵人,便已倒下了近三百人!
“衝!給老子衝過去!”
鞠義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倖存的先登死士,踩著同袍的屍體,終於怒吼著衝到了陷陣營的陣前。
“嘭!”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狠狠撞向那道由數百面塔盾組成的鋼鐵壁壘。
預想中陣線被撞開的場面沒有出現。
傳來的,只是一陣陣沉悶的巨響。
盾牆之後的陷陣營士兵,雙腿如釘子般紮在泥土裡,身體後傾,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
整道防線,紋絲不動!
先登死士們絕望了。
他們瘋狂地用手中的佩刀劈砍著塔盾,卻只能迸濺出點點火星。
而迎接他們的,是從盾牌縫隙和觀察孔中,閃電般刺出的一柄柄長戟和環首刀。
每一次精準的刺擊,都伴隨著一聲悶哼,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戰鬥,從一開始就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啊啊啊!”
鞠義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精銳,像麥子一樣被收割,心痛如絞,目眥欲裂。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先登死士必將全軍覆沒。
“跟我來!從側面撕開它!”
鞠義咆哮一聲,不再衝擊正面,而是親自揮舞戰刀,率領身邊僅剩的數十名親衛,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朝著盾牆的結合部猛攻而去。
那裡,是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然而,帥旗下的高順,等的就是這一刻。
高順的眼神冰冷,心中沒有半點輕視,只有對獵物落入陷阱的平靜。
“你等暫代指揮,維持陣型!”
他對副將吩咐道。
“喏!”
高順不再多言,提著一柄專門為他打造的,比普通環首刀長上一尺有餘的斬馬刀,親自走下了指揮台。
“親衛營,隨我來!”
三百名同樣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陷陣營精銳,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們逆著人流,精準地迎向了鞠義。
“來得好!”
鞠義看到高順親自下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擒賊先擒王!
只要殺了對方主將,這支部隊必然崩潰!
“殺!”
兩位以步戰聞名於世的頂級將領,就這樣在混亂的戰場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鐺!”
刀刃相交,發出刺耳的巨響。
鞠義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兩步。
他的刀法狠辣刁鑽,招招不離要害。
但高順的刀法,卻充滿了鐵血的紀律性和無與倫比的效率。
沒有一招是多餘的。
格擋,反擊,劈砍。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卻又充滿了力量。
鞠義越打越心驚。
對方的裝備明顯比自己精良,那身黑色的鎖鱗甲,自己的佩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而對方的體力,更是深不見底,每一次揮刀都勢大力沉,毫無衰竭的跡象。
更讓他絕望的是,高順身邊的三百名親兵,戰力竟也如此恐怖。
他的親衛,在對方的圍殺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戰局,早已註定。
“噗!”
鞠義一個分神,被一名陷陣營親兵的長戟刺穿了小腿。
他一個踉蹌,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高順眼神一凝,踏步上前,手中的斬馬刀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湧如泉。
高順面無表情,任由溫熱的血濺了自己一身。
他身後的陷陣營士兵,立刻用數杆長戟,將鞠義那具無頭的屍體高高挑起,舉過了盾牆。
“鞠義已死!”
“鞠義已死!降者不殺!”
一個響亮的聲音,透過數千人的口,匯成一道滾滾洪雷,傳遍了整個戰場。
正在浴血奮戰的先登死士們,看到主將的屍體被高高舉起,那最後一點意志,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下兵器,開始哭喊著四散奔逃。
袁軍的帥旗下,袁紹看到這一幕,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先登死士,他最引以為傲的王牌,就這麼敗了?
整個袁軍陣線,士氣如同雪崩般狂跌。
而就在此時,一直按兵不動的顏良,雙目赤紅。
他知道,再不出擊,全軍皆墨!
“大戟士!隨我衝鋒!”
顏良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調轉馬頭,手中大戟遙遙指向了戰場另一側,那面迎風招展的“張”字大旗。
三千重甲大戟士,向著張飛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