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傳達，二十架猙獰巨物的搖臂後方，負責操控計程車兵用鐵錘猛地敲開卡榫。
嘎吱——！
機括轉動聲中，裝滿配重石塊的箱子轟然墜落。
另一端，那長長的搖臂被瞬間撬動，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甩出！
呼——！
二十塊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被拋上百米高空。
它們在天空中劃出二十道死亡的軌跡，然後，如同隕石墜落般，朝著易京城樓的方向，狠狠砸下！
城牆上，所有守軍都仰著頭，瞳孔中倒映著那越來越大的黑點。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不……”
一名士卒剛吐出一個字。
轟隆！！！
第一塊巨石，精準地命中了公孫瓚所在的最高望樓！
整座由巨木和磚石搭建的建築，像是被無形巨人的拳頭正面擊中。木屑與碎石爆射四濺，望樓的半邊屋頂瞬間消失，垮塌下來。
公孫瓚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他狼狽地翻滾幾圈，堪堪停在坍塌的邊緣，差一點就墜落高空。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灰塵與不敢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失心瘋般地嘶吼著。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毀滅之聲！
轟！轟！轟隆隆！
其餘十九塊巨石，接二連三地砸在了易京那號稱“固若金湯”的城牆之上。
劇烈的衝擊下，夯土混合磚石的牆體。大塊大塊的牆垛被直接轟飛，堅固的牆面迸裂出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一塊巨石甚至直接砸穿了城牆的上半部分，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城牆上的守軍，徹底被這聞所未聞的攻城方式嚇破了膽。
他們從未想過，戰爭可以這樣打。
這不是攻城。
這是天罰！
“怪物！是怪物啊！”
“城牆要塌了！快跑啊！”
慘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守軍們丟下武器，抱頭鼠竄，再無半點鬥志。
又一輪齊射之後，整個易京的正面城牆，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恐怖的轟擊聲，停了。
城外，戲忠派人將幾輛囚車，緩緩推到了陣前。
囚車裡，是幾個衣著華貴，面色慘白的婦人和孩童。
正是公孫瓚的妻兒。
一名親兵衝到公孫瓚身邊，聲音發顫。
“主公！是……是夫人和公子們！”
公孫瓚扶著斷裂的欄杆，死死盯著城下。當他看清囚車裡家人的臉時，身體猛地一顫，一口血噴了出來。
“戲忠……你好毒！”
城下，公孫瓚的夫人被士兵從囚車裡架了出來。她望著殘破的城牆，哭喊出聲。
“夫君！你降了吧！”
“城上的將士們！你們也有家人，也有妻兒！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開城門吧，為自己，也為全城的百姓留一條活路啊！”
這番哭喊，透過寂靜的戰場，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守軍的耳朵裡。
它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城牆內側。
公孫瓚的手下鄒丹，看著搖搖欲墜的城頭，聽著城外主母的哀求，眼神中的掙扎，最終化為了一片決然。
他不想死。
更不想給一個已經瘋了的主公陪葬。
鄒丹環視一圈身邊同樣面如死灰的袍澤，壓低聲音。
“弟兄們！公孫瓚大勢已去！我們不能跟著他一起死在這裡！”
“城外的張將軍是大將軍劉景的麾下，大將軍的仁義之名天下皆知！降了，我們還有活路！”
鄒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我等飄零半生！今日，就是我等棄暗投明之時！”
“說得對！鄒將軍，我們聽你的！”
“幹了！反了！”
鄒將軍眼中殺機一閃，拔出環首刀。
“好！隨我來！殺了忠於公孫瓚的督戰隊，開啟城門，迎接王師！”
“殺！”
數百名士卒在他的帶領下，怒吼著衝向了城門處。
那裡的守衛還在猶豫，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譁變隊伍砍倒在地。
沉重的門栓被合力移開。
“轟隆——”
易京的主城門，從內部被緩緩開啟了。
“城門開了！”
城外，張遼雙目一凝，手中長刀向前一指。
“陷陣營！隨我入城！”
“吼！”
五千陷陣營將士，如猛虎出籠，吶喊著湧入洞開的城門。
迎接他們的，不是刀槍。
而是滿地丟棄的兵器，和跪地請降的守軍。
入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高樓之上。
公孫瓚呆呆地看著那扇洞開的城門，看著那黑色的洪流湧入自己親手締造的堡壘。
他聽到了城內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投降聲。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他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神經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殘破的城樓上空迴盪，充滿了荒涼與末路。
笑聲戛然而止。
公孫瓚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走回樓閣深處。
他在易京城裡還有幾名妾室和年幼的子女，正驚恐地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看到她們，公孫瓚眼中那瘋狂的血色退去了一些，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溫柔與決絕。
他緩緩走過去，蹲下身，撫摸著自己小兒子的臉。
“別怕。”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黃泉路上，我們一家人，不分開。”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夫君！不要！”
淒厲的尖叫聲，被冰冷的劍鋒無情斬斷。
鮮血，染紅了華美的樓閣。
當張遼和戲忠帶著親兵衝上高樓時，公孫瓚已經親手結束了所有家人的性命。
他站在屍身之間，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衝進來的張遼，臉上竟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火把，扔向了早已被澆滿火油的帷幕和傢俱。
呼——！
熊熊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座樓閣。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讓北方異族聞風喪膽的白馬將軍，這位割據一方的梟雄，最終選擇在烈火中，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慘烈的句點。
張遼和戲忠默默地看著那座化為巨型火炬的望樓，久久無言。
幽州，平定了。
戲忠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卷早已寫好的竹簡，遞給一名傳令兵。
“快馬加急。”
“將此戰報，立刻送呈北路大軍，交予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