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公孫瓚那聲撕心裂肺的“衝鋒”,一場決定幽州命運的決戰,正式拉開序幕。
“轟隆隆……”
三千匹純白戰馬同時邁開四蹄,大地在瞬間被喚醒,劇烈地顫動起來。
那是一片移動的雪原,一道奔騰的白色浪潮,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對面的低矮山坡席捲而去。
白馬義從的騎士們沒有發出任何吶喊。
他們只是沉默地伏在馬背上,身體隨著戰馬的顛簸而有節奏地起伏,人與馬彷彿融為了一體。
這支縱橫塞北的無敵之師,每一個成員都散發著源自骨髓的驕傲與自信。
他們是天生的騎士,是草原上的王者。
在他們看來,前方的任何軍陣,都將在他們雷霆萬鈞的衝擊下化為齏粉。
低矮山坡之上,張遼立馬于帥旗之下,面色凝重地注視著那片迅速放大的白色。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股氣勢,足以讓天下九成的軍隊望風而潰。
“文遠,不必緊張,按照我們商量的方略佈陣即可!”
身旁的戲忠,依舊是一襲青衫,手持羽扇,神態自若。
他看著那片壯觀的白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張遼聞言,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最後一絲波瀾也隨之平復。
他猛地抽出戰刀,刀鋒直指前方。
“變陣!”
命令如流水般傳達下去。
張遼軍中,數千名輕騎兵迅速從主陣中分離出來,如同兩支張開的臂膀,主動朝著白馬義從迎了上去。
但他們並未直接衝鋒,而是在一個微妙的距離上游弋。
與此同時,中軍那五千名身穿鎖鱗甲的陷陣營將士,則以驚人的速度向內收縮。
“咔!咔!咔!”
一面面一人高的重盾猛地頓在地上,互相嵌合,瞬間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壁壘。
從高空俯瞰,整個陷陣營方陣,化作了一個巨大而森然的方形鐵塊。
看到這一幕,正策馬於陣前的公孫瓚,臉上露出了極度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來,步兵結成這種死陣,正是畏懼騎兵衝擊力的表現。
這是最愚蠢、最無奈的防禦姿態。
只要衝鋒不止,任何步兵方陣都終將被鑿穿!
一名副將策馬來到公孫瓚身邊,神情無比興奮。
“將軍,敵軍主力不過五千步卒,其餘兵馬龜縮成一團,不足為懼!”
“我軍三千精騎在前,萬餘步卒在後,待我們衝散他們的陣型,再令步兵壓上,定能擊潰張遼!”
公孫瓚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白馬義從輕而易舉地將對方的軍陣撕成碎片。
“傳令下去!”
“無視兩翼騷擾,全軍目標,中軍方陣!”
“我要親手斬下張遼的頭顱!”
低矮山坡上,戲忠將公孫瓚的每一個指令都盡收眼底。
他輕輕搖動羽扇,對身旁的張遼說。
“文遠,你看,他甚至連後手都替我們想好了。”
“可惜,他根本沒有機會用上。”
戲忠的語氣平淡,卻讓張遼感到一陣寒意。
他指著戰場,宛如在進行一場沙盤推演。
“這便是我為他量身定做的‘鐵桶陣’。”
“白馬義從的優勢,無非是機動與騎射。他們習慣於在高速移動中,用弓箭削弱敵人,再一舉沖垮敵陣。”
“所以,第一層,便是我們的輕騎兵。”
戲忠指向那兩支正在遊弋的騎兵部隊。
“他們裝備了射程更遠的反曲弓,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像狼群一樣,在他們夠不著我們的地方,不斷放血。”
“讓他們射不到我們,追不上我們,只能被動挨打。”
接著,他指向那座鋼鐵方陣。
“第二層,便是這鐵桶的核心,張宜將軍率領的陷陣營。”
“前排高舉重盾,斜插長戟,形成一道他們無法逾越的鋼鐵荊棘牆。後排,則是密密麻麻的神臂弩手。”
“白馬義從的機動性,在這座鐵壁面前,將毫無用處。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用騎士的血肉之軀,來撞我們的鋼鐵壁壘。”
戲忠的目光又投向了軍陣的兩翼後方。
在那裡,兩座如鐵山如巨獸般靜靜蟄伏。
那是兩千名全身覆蓋著厚重鎖鱗甲的重灌騎兵,人馬俱鎧,只露出冰冷的眼眸。
“而這,是第三層,也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戲忠收回目光,看著遠處那片耀武揚威的白色,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吾觀這白馬義從,雖名震天下,如今要敗在我軍的手下了!”
戰場之上,兩軍騎兵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一百步!
就在白馬義從的騎士們習慣性地準備取弓搭箭時,異變陡生!
對面的張遼軍輕騎兵,竟然在百步開外,就率先發動了攻擊!
“放!”
一聲令下,數千支羽箭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密集的拋物線,朝著白馬義從的軍陣覆蓋而來。
“噗!噗!噗!”
箭雨落下,頓時激起一片血花。
猝不及防的白馬騎士們紛紛中箭,慘叫著從飛馳的馬背上栽倒。
坐騎中箭悲鳴,將主人掀翻在地,隨即被後方奔騰的馬蹄踩成肉泥。
一片混亂!
公孫瓚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可能!”
一百步!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他們騎弓的有效射程!
對方的弓,射程竟然比他們的更遠?
這怎麼可能!
“穩住!穩住陣型!”
“不要理會!繼續衝鋒!”
公孫瓚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麾下的白馬義從不愧是精銳,雖然初遭打擊,卻並未潰散,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勢頭。
然而,那來自遠方的箭雨,卻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絕。
張遼的輕騎兵就像一群狡猾的獵手,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個讓他們無法還擊的致命距離,然後從容地張弓,拋射。
不斷有白色的身影從馬背上墜落。
那耀眼的白色洪流之中,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刺眼的猩紅。
白馬義從引以為傲的騎射戰術,在交鋒的第一個回合,就被人用更強的射程,徹底壓制!
“不可能!我白馬義從天下無敵!”
公孫瓚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他的無敵之師,竟然在還沒碰到敵人的情況下,就被這樣屈辱地消耗著!
“衝過去!”
“給我沖垮他們的步兵方陣!!”
憤怒徹底吞噬了理智。
公孫瓚已經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鑿穿對方中軍大陣之上。
他相信,只要衝到近前,任何步兵都是土雞瓦犬!
在他的瘋狂催促下,白馬義從頂著漫天箭雨,不計傷亡地向前猛衝。
終於,他們衝破了輕騎兵的騷擾範圍。
雖然付出了數百人傷亡的代價,陣型也變得有些散亂,但這支百戰之師依舊帶著一身的箭矢和沖天的殺氣,衝到了陷陣營方陣的面前!
兩百步!
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盾牌後那一張張冷漠堅毅的面孔。
陷陣營的指揮官張宜,看著那群衝過來的白馬義從,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戰刀。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響徹整個戰場。
“神臂弩,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