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正月(公元192年1月)。
長安城外,屍骸遍野,餓殍滿地。
昔日繁華的京畿之地,此刻已是人間煉獄。
倖存的百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般在廢墟中游蕩,尋找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董卓的死,帶走了壓在他們頭頂的暴政,卻沒能帶走深入骨髓的飢餓與絕望。
就在這時,一支支龐大的車隊從嵋塢的方向,源源不斷地駛來。
車隊由精銳計程車兵護送,車上裝載的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滿載著金黃色粟米的麻袋。
那是董卓在嵋塢囤積的,足以供養百萬大軍的糧食。
“大將軍有令!”
“開倉放糧,賑濟萬民!”
隨著一聲聲高亢的將令,成千上百個粥棚在司隸地區各個交通要道、郡城鄉野間迅速搭建起來。
一口口巨大的行軍鍋架起,金黃的粟米粒在沸水中翻滾,很快,濃郁的米香飄散開來。
起初,饑民們只是畏懼地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但當他們看到那些身披甲冑計程車兵,親手為他們盛上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老者顫抖著雙手接過陶碗,滾燙的溫度讓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熱淚。
他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喝下幾口,然後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頭。
“活菩薩啊!”
“大將軍是活菩薩!給了我們這些賤民一條活路!”
他的哭喊像點燃了引線。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饑民跪倒在地,哭聲震天。
“謝大將軍活命之恩!”
“大將軍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叩謝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殘破的關中大地上回蕩。
……
高處,劉景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一條條由領粥百姓排成的長龍。
郭嘉站在他身側,輕搖羽扇。
“主公,僅是施粥,只能解一時之急。關中殘破,人心惶惶,想要徹底安定,還需雷霆手段。”
劉景的目光從遠處收回,神情平靜。
“奉孝所言,正是我所想。”
他轉向身後的傳令官,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傳我將令!”
“頒佈以工代賑之策!”
“凡我大將軍府治下,招募所有青壯男子,修繕城池、疏通溝渠、重建屋舍、鋪設道路!”
“所有參與勞作者,不僅管兩餐飽飯,每日另發‘景字五銖’十枚,作為工錢!”
這道命令一出,郭嘉和賈詡的眼中都露出了讚許。
施粥只能養懶漢,以工代賑,卻能讓百姓靠自己的雙手重建家園,重拾尊嚴與希望。
當政令傳遍司隸各地時,百姓們先是難以置信。
“甚麼?幹活還給錢?”
“管飯就算天大的恩情了,居然還發工錢?”
短暫的議論後,整個關中都沸騰了。
無數在絕望中等死的青壯男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們丟掉手中用來乞討的破碗,湧向各地的招募點,爭先恐後地報名。
整個司隸大地,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僅僅三天後,當所有人都以為劉景的仁政已經到了極致時,第三道、也是最震撼的一道政令,如同一道天雷,轟然炸響!
“大將軍府告天下百姓書!”
“自今日起,免除司隸地區未來一年所有田稅、賦稅、人頭稅!”
“並且,三年之內,司隸之地,不徵一兵一卒!”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到這道政令的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呆立當場。
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免稅一年?
三年不徵兵?
這是真的嗎?
這不是在做夢?
當確認無誤後,積壓在心中所有的恐懼、悲傷、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一個壯漢扔掉手中的石錘,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無數人相擁而泣,喜極而泣的哭喊聲響徹雲霄。
“蒼天有眼啊!”
“大將軍是聖人降世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百姓們自發地找來木牌,用最虔誠的心,刻上“靖安侯劉大將軍長生牌位”。
一座,兩座,十座,百座……
無數的長生牌位,被供奉在了關中每一座重建的村莊,每一條修繕的街道上。
無數劫後餘生的文人墨客,更是飽含熱淚,揮毫潑墨,一篇篇歌頌劉景功德的文章詩賦,雪片般傳遍天下。
“在世聖人”之名,不脛而走。
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向劉景匯聚。
更讓百姓們敬畏的是,他們發現,那些曾經在他們眼中代表著殺戮與死亡的軍隊,此刻竟然脫下了部分盔甲,拿起工具,與他們一同勞作。
高順的陷陣營,負責修繕最危險的城牆。
張飛的騎兵,負責清理最繁重的廢墟。
這些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甚至還與民同勞的軍隊,徹底顛覆了百姓對兵匪的認知。
“董卓的兵,只會搶我們的糧食,燒我們的房子。”
“大將軍的兵,卻在幫我們蓋房子,還給我們分糧食!”
簡單樸素的對比,最能深入人心。
劉景的形象,在一次次的對比中,被無限拔高,近乎神明。
在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同時,劉景從冀州調來的農學官吏也抵達了關中。
他們帶來了曲轅犁和上萬頭耕牛,指導百姓開墾荒地,規劃農時。
一個月後,長安城已初具規模,秩序井然,民心徹底穩固。
劉景認為,時機已到。
他下令全軍整備,正式護送天子劉協與文武百官,啟程還都洛陽。
出發之日,長安城十里長街,被自發前來相送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街道兩旁,無數百姓跪伏於地。
“恭送大將軍!”
“大將軍,您何時還回來啊!”
“我等為您立了長生牌位,日日祈福啊!”
百姓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聲浪震天。
他們呼喊的,是“大將軍”,而不是馬車裡那個看不見身影的“陛下”。
華麗的車廂內,司徒王允掀開一角車簾,看著窗外萬民擁戴劉景的景象,臉色陰晴不定。
坐在他對面的太尉楊彪,更是手心冒汗,神情複雜。
“王司徒,你看這……”
王允放下車簾,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們都小看他了。”
“此子,不僅有呂布張飛之勇,更有郭嘉賈詡之謀。如今看來,他的治政安民之能,更是遠超我等想象。”
楊彪心有餘悸地點頭。
“是啊,原以為他是驅虎吞狼,沒想到,我們引來的是一頭真龍!”
“董卓與他相比,簡直就是個只知殺戮的蠢夫!此人有兵,有錢,有糧,如今……更有這滔天民意,天下誰人能擋?”
王允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們這才驚覺,劉景所圖,恐怕遠非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那麼簡單。
車隊綿延數十里,在萬民的夾道相送中,緩緩向東而去。
……
夜。
大軍在洛陽城外的官道上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劉景正對著地圖,規劃著進入洛陽後的各項事宜。
帳外傳來親衛的通報。
“主公,軍師賈詡求見。”
“讓他進來。”
賈詡掀開帳簾,快步走入,他看了一眼左右,劉景壓了壓手,示意親衛退下。
賈詡這才走到劉景身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遞上。
“主公。”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寒意。
“這是名單上的人,一路上都在秘密聯絡。”
劉景接過帛書,目光落在賈詡的臉上。
賈詡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他們意圖在回到洛陽後,聯合朝中舊臣,以天下大義為名,逼迫主公您……還政於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