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塢,太師府。
牛輔冰冷的屍體被抬了進來,那張扭曲發黑的臉,讓董卓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誰幹的?!”
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黃金酒樽,價值連城的夜光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醇香的酒液混著血水,在光滑的地板上流淌。
“說!”
董卓的咆哮聲,讓整個大廳都在嗡嗡作響。
一名親衛顫抖著跪地。
“太師……是,是王司徒府上的一個侍妾……用毒酒……”
“王允!”
董卓咬牙切齒,肥碩的臉上肌肉瘋狂抽搐。
他剛要下令去抓人,門外李儒的親隨李肅卻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太師!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李肅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牛輔將軍……是被劉景派來的刺客害死的啊!”
董卓一愣,揪住李肅的衣領。
“劉景的刺客?不是王允的侍妾?”
李肅哭喊道:“太師您想想看王允大人怎麼敢在你的眼皮底下毒殺你的女婿牛輔呢?”
“那侍妾早就被劉景的人收買了!我們剛剛得到密報,劉景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把眉塢圍了!”
“他知道眉塢城高池深,強攻不下,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先剪除太師您的羽翼啊!”
“並且順帶離間您和朝中大臣的關係啊!”
這番話,精準地踩中了董卓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對劉景的恨意,瞬間壓過了對王允的猜忌。
“劉景……又是劉景!”
董卓氣得渾身發抖。
李肅見狀,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明的光,他向前膝行兩步,壓低了聲音。
“太師,事到如今,尋常辦法已經破不了局了。”
“肅有一計,可解眉塢之圍,更能讓太師一步登天,反敗為勝!”
董卓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說!”
李肅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請太師,立即在眉塢登基為帝!”
“甚麼?”
董卓和一旁的李儒同時驚撥出聲。
李肅亢奮地解釋道:“太師您想,您一旦登基,劉景再打著‘清君側,討國賊’的旗號,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他打的,就是新朝的皇帝!他就是反賊!”
“屆時,天下諸侯必群起而攻之!他劉景後院起火,哪還顧得上圍困我們?”
“我們便可趁機休養生息,重整旗鼓,待時機一到,反攻長安,一統天下!”
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董卓腦中的混沌。
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極度的貪婪和狂喜所取代。
皇帝!
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李肅的計策,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好!好計!好一個毒計!”
董卓拍著大腿,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
“文優,你覺得如何?”
他看向一旁的李儒。
李儒眉頭緊鎖,總覺得事情太過順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師,此事……是否太過倉促?王允那邊我們不查查……”
董卓的大手一揮,粗暴地打斷了他。
“婦人之見!”
“現在是劉景要亡我!王允那老東西算個屁!”
“登基!立刻準備登基大典!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這天下的主宰!”
被皇帝夢衝昏頭腦的董卓,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
他立刻下令,命人連夜在塢內搭建祭天高臺。
同時,他親自提著劍闖入漢獻帝劉協的寢宮,將一份寫好的禪讓詔書狠狠拍在小皇帝面前。
“簽了它,你還能當個安樂公。”
“不籤,你這個小皇帝,今晚就去地底下團聚!”
面對董卓猙獰的面目和冰冷的劍鋒,年幼的劉協渾身顫抖,最終含著淚,用稚嫩的手在詔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個眉塢都陷入一種病態的狂熱之中。
士兵們奔走相告,為了他們即將登基的新皇而歡呼。
金銀被熔鑄成禮器,華美的絲綢被趕製成龍袍。
沒人注意到,幾道黑影在夜色掩護下,悄悄溜出了眉塢。
……
塢外,段煨的軍帳。
段煨看著王允派來的密使,臉上陰晴不定。
密使將一封劉景親筆所寫的信函推到他面前。
“段校尉,董卓倒行逆施,敗亡只在旦夕。”
“劉大將軍十萬雄兵已在城外,破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將軍是想跟著董卓一起陪葬,還是棄暗投明,為自己和麾下的兄弟們掙一個封妻廕子的前程?”
密使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大將軍承諾,事成之後,不僅不會清算你,而且還會保舉將軍榮華富貴,封候拜將!”
封候拜將!
這四個字,讓段煨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本就對董卓的殘暴多有不滿,如今大廈將傾,又有如此厚重的許諾。
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幹了!”
段煨一掌拍在桌案上。
“我該怎麼做?”
密使微微一笑。
“司徒大人那邊,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董卓生性多疑,但最信任的武將,莫過於華雄。”
“只要想辦法調開華雄,董卓便如斷一臂。”
“王司徒和楊太尉會讓李肅去進言,以防備劉景趁禪讓大典偷襲為由,讓董卓派華雄去城樓上駐守。”
“而將軍您,則負責大典時的外圍警戒……”
……
次日。
眉塢之內,鼓樂齊鳴。
董卓身穿一身趕製出來的、不倫不類的龍袍,肥胖的身軀幾乎要將衣袍撐破。
他在百官戰戰兢兢的朝拜下,志得意滿地登上了前往祭天高臺的華麗車駕。
按照計劃,段煨的部隊早已在道路兩旁列隊護衛。
車隊緩緩前行。
當董卓的車駕行至一處狹窄的宮門時,異變陡生!
“反賊董卓,人人得而誅之!”
一直恭敬肅立的段煨,突然暴起發難,發出一聲驚天怒吼!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瞬間變臉,原本護衛的長戈,調轉方向,化作致命的殺器,從四面八方刺向董卓的車駕!
箭矢如蝗,瞬間將華麗的車駕射成了刺蝟!
“護駕!護駕!”
車駕周圍的董卓親衛又驚又怒,倉促間拔刀抵擋,但早已準備多時的伏兵如潮水般湧上,瞬間將他們淹沒。
董卓大驚失色。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擋住了第一波致命的攢刺。
他從車窗的縫隙裡,看到了段煨那張猙獰的臉。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不明白,段煨為甚麼要背叛自己!
巨大的恐懼讓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吾兒華雄何在!”
“華雄!快來救駕!”
回應他的,卻是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
李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中,他臉上帶著快意的冷笑,一字一句地說道:
“董卓狗賊,你忘了麼?”
“華雄,已經被你派去城樓上,防備劉景的偷襲了。”
“你,必死無疑!”
董卓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變得一片死灰。
他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頭到尾,為他量身打造的,必死的局!
沒等他再發出任何聲音,段煨手中的長矛,已經撕裂了車廂的木板,帶著風雷之聲,直直刺穿了進來!
冰冷的矛尖,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直指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