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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茅坑裡的石頭

2025-11-02 作者:燕趙放牛娃

轟!轟!轟隆隆!

毀滅性的轟擊還在持續。

那些被劉景軍稱為神物的配重投石車,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一輪又一輪地將死亡投向函谷關。

曾經固若金湯的天下雄關,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箭樓坍塌,牆垛崩碎,城牆上佈滿了恐怖的凹坑與裂痕。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內臟隨處可見,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嗆得人幾欲作嘔。

西涼兵計程車氣已經跌落到了冰點。

“魔鬼!他們是魔鬼!”

“頂不住了!我不想死啊!”

“跑!快跑!”

一名副將連滾帶爬地衝到徐榮面前,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聲音淒厲。

“將軍!將軍!不行了啊!”

“兄弟們都瘋了!再這麼砸下去,不等劉景攻城,咱們自己就從裡面垮了!”

徐榮的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因為過度緊繃而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抓著牆垛的邊緣。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名百夫長正丟下兵器,轉身就要往城下逃。

那道身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更多士兵的潰逃慾望。

“找死!”

徐榮眼中兇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手起劍落。

噗嗤!

那名百夫長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中噴出的鮮血濺了徐榮滿身。

溫熱的液體讓他那顆因恐懼而冰冷的心臟,驟然一縮。

“臨陣脫逃者,斬!”

徐榮的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厲,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轟鳴。

他提著滴血的長劍,環視著周圍那些被嚇住計程車兵,眼神兇戾。

“還有誰想跑?”

“站出來!”

“我親自送他上路!”

死亡的威脅,讓混亂的場面為之一滯。

對未知的“天罰”的恐懼,暫時被頂頭上司那柄帶血的利劍壓了下去。

徐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在極度的壓力下飛速運轉。

不能在牆上待著!

不能當活靶子!

“傳令!”

他嘶啞地喊道。

“所有人都滾下牆頭!躲到牆垛下面去!不許露頭!”

“後勤的人呢!死哪去了!”

“把庫房裡所有的厚木板、溼牛皮,全部給我運上來!”

“在城牆內側,給我搭起頂棚!快!違令者斬!”

命令被層層傳達下去。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西涼兵們瘋狂地行動起來。

一時間,整個函谷關都動了起來。

當劉景軍的下一輪石彈呼嘯而來時,城牆上已經看不到多少人了。

士兵們全都蜷縮在牆垛之下,或者躲在剛剛用木板和溼牛皮緊急搭設的簡陋頂棚下面。

轟!轟!

磨盤大的石彈再次落下。

這一次,它們砸碎了城牆但是很難砸到牆垛之下士兵。

躲在下面計程車兵雖然被震得七葷八素,狼狽不堪,但直接的傷亡,竟然奇蹟般地大幅減少了。

轟炸的間隙。

“快!出來清理碎石!加固頂棚!”

“弓箭手準備!防止他們步兵靠近!”

徐榮親自指揮著,讓士兵們在轟炸的間隙中鑽出來,進行防守和修補工作。

雖然依舊是被動挨打,但總算不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屠殺。

他看著遠處劉景軍陣中的神臂弩兵,又看了一眼己方豎起的、經過反覆加固的巨大盾牌。

那些弩箭射在蒙著幾層溼牛皮的厚木盾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大多都只是箭頭沒入,無法造成有效貫穿。

徐榮的心,總算從無底的深淵中,稍稍爬回來了一點。

他發現,劉景軍的攻擊並非無解。

只要能扛過那恐怖的投石車轟炸,神臂弩的威脅,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戰局,就這麼詭異地僵持住了。

劉景軍的投石車有條不紊地發動著一輪輪的轟擊。

函谷關的守軍則像地鼠一樣,轟炸時躲藏,間隙時冒頭。

這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消耗戰。

十多天過去了。

劉景軍消耗的石彈堆積如山,射出的弩箭更是數以十萬計。

函谷關的城牆,已經被砸得像是被狗啃過一樣,破敗不堪。

可那面代表著西涼軍的旗幟,卻依舊在關隘之上頑強地飄揚。

徐榮就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

又臭又硬。

他用盡了一切辦法,用士兵的血肉和自己驚人的韌性,硬生生地將劉景的雷霆攻勢,拖入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泥潭。

劉景中軍大帳。

氣氛有些壓抑。

高順一臉凝重,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大哥,這麼下去不行。”

“石彈和箭矢的消耗太大了,我們的工兵營日夜趕工都快跟不上了。”

“這徐榮,簡直是個瘋子!他這是在拿人命跟我們換時間,換物資!”

郭嘉收起了平日裡的隨性,手中羽扇搖動的頻率都慢了許多。

“這傢伙的難纏程度,遠超預料。”

“他就是算準了我們不可能無休止地這麼耗下去。”

帳內的將領們都沉默了。

最初那種摧枯拉朽的快感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啃硬骨頭時的焦躁。

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看向劉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主公。”

“徐榮此人,韌性驚人。”

“如此消耗,於我軍不利,夜長夢多。”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

“看來,必須用上最後的手段了。”

劉景的目光從沙盤上那座滿目瘡痍的函谷關模型上移開,眼中寒光一閃。

他緩緩點了點頭。

“嗯。”

第二天。

天色大亮。

函谷關上的西涼兵們蜷縮在掩體下,神經質地等待著那熟悉的、撕裂空氣的呼嘯聲。

然而,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預想中的石彈雨,遲遲沒有落下。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徐榮扶著殘破的牆垛,站直了身體。

他眯著眼,望向十里之外的漢軍大營。

沒有動靜。

連例行的叫罵和騷擾都停止了。

那數十臺猙獰的戰爭怪物,也靜靜地趴伏在那裡,像是在沉睡。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比之前那毀天滅地的轟鳴,更讓他感到心悸。

一股強烈的不安,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一種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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