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縣城頭,劉景憑欄遠眺,目光穿透薄暮,投向南方那座巍峨的帝都。
寒風捲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報!”
一名斥候飛奔上城樓,甲葉碰撞聲急促。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與憤恨而微微顫抖。
“啟稟將軍!”
“洛陽急報!”
“董卓那廝,正在城中大肆捕殺太傅袁隗及其家眷!”
斥候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
“袁氏滿門,無論老幼,盡數被屠!”
“整座太傅府,已成血海!”
“他還下令,全軍整備,欲挾持天子與百官,西遷長安!”
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身後的張飛怒目圓睜,豹頭環眼,手中丈八蛇矛的矛尖嗡嗡作響。
“這狗賊!”
“他敢!”
呂布按著方天畫戟的手背青筋暴起,高傲的臉上滿是煞氣。
高順沉默不語,但緊握長戟的指節已經發白。
劉景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眸中一片冰冷。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董卓這條瘋狗,還是走上了焚燒洛陽,裹挾百萬生民西遷的絕路。
那是人間煉獄。
那是華夏文明的一道血色傷疤。
如今遷移百萬平民應該不會發生了,自己已經將屠刀架在他脖子上,遷移百姓行軍速度會被自己追殺而死。
但是狗急跳牆董卓萬一屠殺百萬洛陽之民,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慘劇,在自己眼前重演!
劉景轉過身,臉色凝重地看著身後的郭嘉與賈詡。
“奉孝,文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董卓已是窮途末路,他現在甚麼瘋狂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焚城,屠民,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我們如何能保全這千年帝都,保全那滿城的百姓?”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郭嘉手持羽扇,走到城牆邊的簡易沙盤前。
他修長的手指在代表洛陽的木塊上輕輕一點。
“主公,洛陽城高池深,董卓麾下尚有十餘萬西涼兵,困獸猶鬥。”
“我軍若是強攻,即便能勝,也必然傷亡慘重。”
郭嘉的眼神銳利起來。
“更重要的是,一旦開戰,等於徹底斷了董卓的退路。”
“那瘋子狗急跳牆之下,必定會先焚燬洛陽,再與我軍決一死戰。”
“屆時,我們就算打贏了,得到的也不過是一片焦土和滿城屍骨。”
他頓了頓,提出了自己的方略。
“為今之計,當圍而不攻。”
“日日於城下搦戰,夜夜派兵襲擾,使其軍心不寧,疲於奔命。”
“讓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禍害城中百姓,只能被動防守。”
“待其軍心渙散,士氣崩潰,我們再尋機一戰而定!”
眾將聞言,皆覺此計穩妥。
然而,賈詡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才緩緩走出,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奉孝之計雖穩,卻只能拖延。”
賈詡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此計,無法阻止董卓遷徙之心。”
“他只要還想著逃往長安,洛陽的危局就一日不能解除。”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賈詡身上。
賈詡的眼神幽深,閃動著睿智的光。
“要保洛陽,需攻心為上。”
“攻心?”
張飛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文和先生,這心,要怎麼攻?”
賈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劉景。
“主公,董卓之令,終究要靠麾下的將士去執行。”
“西涼兵雖然殘暴,但也並非草木,他們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點。”
“他們最大的弱點,便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劉景心中一動,他立刻明白了賈詡的意思。
賈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道出了自己的計策。
“我們可以雙管齊下,行一招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廣佈檄文,昭告天下,更要傳遍董卓全軍!”
“檄文上要寫明:”
“凡西涼兵將,若敢焚燒洛陽屋舍一間,屠戮洛陽百姓一人者……”
賈詡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城破之日,本人必千刀萬剮處死!”
“其在涼州的父母妻兒,所有親族,將盡數被我軍列入黑冊!”
“我劉明遠在此立誓,此生此世,追索到底,清算到絕!”
嘶!
大帳之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狠!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威脅,這是要誅心,要斷根!
這是在告訴每一個西涼兵,你今天在洛陽犯下的罪,你遠在千里之外的家人,要替你一起償還!
賈詡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同時宣告:”
“凡保護洛陽百姓,保全城中屋舍,於城破之前,棄暗投明者……”
“既往不咎!”
“不僅如此,我軍還會按其功勞大小,給予豐厚的賞賜!”
“保全一坊者,賞錢千;保全一街者,賞錢萬,並授官職!”
“若能擒殺董卓麾下將校來投者,官升三級,賞百金!”
賈詡說完,整個城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計策的狠毒與精妙所震撼。
一手高舉屠刀,威脅你的身家性命,斷你的後路。
一手又捧著金山,許你高官厚祿,給你一條光明大道。
怎麼選?
這道選擇題,將會擺在每一個西涼兵的面前。
讓他們在執行董卓命令的每一刻,都要掂量一下後果。
燒房子?
殺百姓?
可以。
但你得想想,你這麼幹了,你老家的爹孃老婆孩子,以後會是甚麼下場。
劉景的軍隊,會不會有一天打到涼州去,把那本黑冊子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地劃掉!
“好!”
劉景猛地一拍城牆垛口,發出一聲巨響。
他雙目放光,看著賈詡,充滿了激賞。
“好一個攻心為上!”
“好一個陽謀!”
劉景興奮地來回踱步。
“此計之妙,在於它根本不怕董卓知道!”
“他知道了又如何?”
“他能把十幾萬大軍的家眷全都接到洛陽嗎?”
“他不能!”
“他能阻止士兵們私下議論,私下恐懼嗎?”
“他也不能!”
“他越是彈壓,士兵們的疑心和恐懼就越重!”
“這道檄文,就是一根插進他心臟裡的毒刺!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他,瓦解他的軍心!”
劉景停下腳步,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不僅要保全洛陽,我還要收攏民心,瓦解敵軍!”
“我要讓董卓,變成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猛地轉身,厲聲下令。
“傳我將令!”
“立刻組織所有文書、吏員,將此‘告西涼全軍將士書’,給我印製五千份!”
“不!一萬份!”
“我要讓洛陽城內,人盡皆知!”
“張飛!呂布!”
“在!”
“你們二人,各率本部精騎,攜帶檄文,繞洛陽城飛馳!”
“用箭矢將檄文射入城中!晝夜不休!”
“喏!”
二人轟然應諾,眼中戰意沸騰。
“再傳令!”
劉景的聲音越發激昂。
“派出所有斥候,細作,聯絡所有能聯絡上的商旅!”
“把這道檄文,給我傳遍司隸、關中,一直送到涼州去!”
“我要讓西涼的每一個村莊,每一個縣鄉,都知道這件事!”
“我要讓那些西涼兵的家人,都去信勸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
“讓他們知道,是繼續跟著董卓一條路走到黑,還是為自己和家人留一條活路!”
“喏!”
眾將齊聲應命,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隨著劉景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大營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無數的竹簡和布帛還有常山紙張被送到中軍,文書們奮筆疾書,燈火通明。
董卓的屠刀已經舉起,懸在洛陽百萬生民的頭頂。
而劉景的攻心檄文,也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利劍,刺向董卓軍的每一個角落。
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爭,在洛陽城內,在每一個西涼兵的心中,驟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