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縣府衙之內,燭火搖曳,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又長又斜。
氣氛壓抑。
劉景面沉如水,坐在主位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面前,是一份剛剛從洛陽送來的密報。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眼睛。
賈詡、郭嘉、沮授三人分立兩側,神情肅穆,府衙內落針可聞。
“何太后被軟禁於永安宮。”
劉景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
“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他董卓,好大的狗膽!”
“砰!”
劉景一拳砸在案几上,堅實的木案發出一聲悶響,桌上的竹簡都跳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欺人太甚!”
“他這是要把我大漢的臉面,踩在腳底下,再狠狠碾上幾腳!”
“真當這天下,沒人能治他了?”
賈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沉聲道:“主公息怒。”
“董卓如今手握西涼、洛陽兩路兵馬,洛陽城內,他的兵力不下數萬,城防堅固。”
“強攻洛陽,損失慘重,正中其下懷。”
郭嘉也跟著開口,他手裡搖著羽扇,眼神卻銳利無比:“文和所言極是。”
“董賊現在巴不得我們出兵去打他。”
“只要我們一動,他就有了口實,可以挾天子以令不臣,將我們打成叛逆。”
“到那時,我們才是真的被動。”
劉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當然知道硬攻不可取。
但他心中的怒火,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那是對一個篡國奸賊最本能的憎惡。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劉景的目光掃過三位謀士。
“看著他廢立天子,囚禁太后,殘害忠良?”
“看著他一步步把大漢的江山,變成他董家的私產?”
“我做不到!”
沮授此時開口了,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主公,強攻不行,不代表我們無計可施。”
“董卓雖然勢大,但他畢竟是外來者,根基不穩。”
“洛陽城中,心向漢室的公卿大臣,大有人在。”
劉景的眼睛亮了,他看向沮授,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可以派一支精銳,秘密潛入洛陽。”
沮授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
“這支隊伍,不求殺敵,只求做三件事。”
“一,聯絡城內忠義之士。”
“二,想辦法將何太后與少帝,從董賊的魔爪中救出來。”
“三,攪亂洛陽,讓董卓後院起火,讓他無法安穩地掌控朝局!”
郭嘉羽扇一合,拍在手心,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公與此計大妙!”
“董卓自以為洛陽固若金湯,必然疏於內部防範。”
“我們派一支奇兵潛入,正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叫釜底抽薪!”
賈詡也捻著短鬚,點了點頭。
“此計可行。”
“但風險極大。”
“洛陽城內遍佈董卓的眼線和兵馬,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領隊之人,必須膽大心細,沉穩老練,有萬夫不當之勇,更要有隨機應變之智。”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劉景身上。
這個計劃,最終的決斷,還在他。
劉景在堂中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奇襲。
滲透。
營救。
這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險是險了點,但收益也足夠大。
一旦成功,他劉景,將一舉扭轉天下人心中,董卓不可戰勝的印象。
他將成為第一個,敢於向董卓核心統治區亮劍的諸侯。
這面匡扶漢室的大旗,將真正由他來扛起。
“幹了!”
劉景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決意。
“富貴險中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環視眾人,下達命令:“傳我將令!”
“命軍司馬張合,前來見我!”
很快,身材挺拔,面容堅毅的張合,快步走入府衙。
“主公!”
張合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劉景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儁乂,我有一項九死一生的任務,要交給你。”
劉景的眼神無比鄭重。
“你,敢接嗎?”
張合毫不猶豫,挺直了胸膛,聲音鏗鏘有力。
“但憑主公吩咐!”
“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好!”
劉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命你,親率一百名精銳,立刻出發,潛入洛陽!”
張合神色一凜。
劉景繼續說道:“你們將喬裝成一支來自北方的商隊,我會為你們準備足夠的金銀財寶作為掩護。”
“你們的任務,不是作戰,是滲透!”
他從案几上,拿起兩份早已寫好的密信。
“這是第一封信。”
劉景將其中一封遞給張合。
“我的恩師,範升老大人,如今還在洛陽太學。”
“董卓倒行逆施,洛陽遲早大亂,我不能讓他老人家身陷險境。”
“你務必親手將此信交給他,勸他立刻攜帶家眷出城,我會派人在城外接應。”
“遵命!”
張合鄭重地將信貼身收好。
劉景又拿起第二封信,神色變得更加嚴肅。
“這第二封信,更為重要。”
“你要想盡一切辦法,避開董卓的耳目,秘密去見兩個人。”
“議郎皇甫嵩,以及剛剛被罷官的尚書盧植。”
張合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兩人,都是名滿天下的大漢忠臣。
劉景沉聲道:“告訴他們,我劉景,絕不會坐視董賊禍亂朝綱。”
“請他們務必保重自身,等待時機。”
“並與他們商議,如何裡應外合,救出何太后與陛下,共扶漢室!”
“主公放心!”
張合的眼中燃起一團火。
“合,必不辱使命!”
劉景點了點頭,他相信張合的能力。
“此事,絕密!”
“除了在場的幾位,不得再有任何人知曉。”
“為了確保你們的安全,我會再派兩支兵馬,在洛陽外圍策應你們。”
他轉向門外,高聲喊道。
“來人!”
“傳令飛騎將軍趙雲!”
“傳令討虜校尉呂布!”
門外親兵立刻應聲。
劉景的命令清晰而果斷。
“命趙雲、呂布,各率五百輕騎,即刻出發!”
“秘密潛行至洛陽城外五十里處,分東西兩翼隱蔽待命!”
“沒有我的將令,不許暴露行蹤,不許主動接戰!”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接應!”
“一旦張合他們得手,或者行動失敗需要撤退,他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殺開一條血路,把我們的人給我帶回來!”
“諾!”
命令被飛快地傳達下去。
整個懷縣大營,在夜幕的掩蓋下,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
劉景看著張合,最後叮囑道:“儁乂,記住,你們是深入敵後的孤軍。”
“一切,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人活著,才有希望。”
“我,在河內,等你們凱旋!”
張合深深一拜,眼眶有些發紅。
“主公大恩,張合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而堅定。
……
洛陽,相國府。
董卓正左擁右抱,欣賞著舞伎們妖嬈的舞姿。
美酒,美人,權力。
他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之中,肥碩的臉上滿是得意和滿足的笑容。
廢立之事雖然被盧植和袁紹攪了兩次局,但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跳樑小醜最後的掙扎。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把那個小皇帝從龍椅上拎下來。
現在的洛陽,是他董卓的天下。
誰敢不服?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渾然不知。
一股來自北方的暗流,已經穿過了重重關卡,正悄無聲息地,向著他這座權力的心臟,滲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