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袁紹和袁術率領的兵馬,如同瘋狗一般,在皇宮內外四處捕殺宦官。
往日裡威嚴的宮闕,此刻已然是人間地獄。
長樂宮深處,張讓和趙忠等幾個僥倖躲過第一波屠殺的常侍,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完了……全完了……”
一個小宦官癱軟在地,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
“袁紹那狗東西殺瘋了!他要我們死!我們都得死!”
絕望,如同瘟疫,在他們之間蔓延。
張讓那張老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他想起了何進被砍成肉泥時的場景。
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跑!”
張讓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尖利的嗓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帶著陛下和陳留王跑!”
“他們不敢對陛下動手!”
“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這句話,點燃了其他人求生的慾望。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少帝劉辯的寢宮。
可憐的少帝和陳留王劉協,就這樣在睡夢中被粗暴地拖拽起來,裹挾著,在一眾宦官的簇擁下,倉皇逃出已成屠宰場的洛陽。
一行人狼狽不堪,沿著洛水,一路向北邙山狂奔。
身後的喊殺聲,卻如影隨形。
終於,在北邙山下,他們被追兵徹底堵住了去路。
前是滔滔洛水,後是殺氣騰騰的追兵。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張讓看著眼前冰冷的河水,又回頭看了看那些面目猙獰計程車兵,臉上浮現出慘然的笑。
他轉過身,對著同樣面如死灰的趙忠等人說道:
“咱們的富貴,咱們的權勢,都到頭了。”
“黃泉路上,一起走吧。”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冠,最後看了一眼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少帝。
“噗通!”
張讓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緊接著,趙忠等人也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投河自盡。
他們禍亂朝綱的一生,就此被冰冷的河水徹底終結。
……
恰在此時,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董卓和他那三千飛熊軍,到了。
他正為如何進城而思索,便有斥候飛馬來報,在北邙山下發現了走失的少帝和陳留王。
董卓聞言,肥碩的臉上,那雙小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神采。
“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催馬趕到山下,只見少帝劉辯和陳留王劉協正被幾個大臣護在中間,驚魂未定。
董卓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直接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罪臣董卓,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他這副忠臣良將的模樣,讓在場的大臣都鬆了口氣。
董卓小心翼翼地將少帝和陳留王迎上自己的戰馬,親自牽著韁繩,浩浩蕩蕩地向洛陽城進發。
有了皇帝在手,他便有了最大的政治資本。
入主洛陽,名正言順!
為了震懾城中各方勢力,董卓玩了一手漂亮的“心理戰”。
他命麾下三千飛熊軍,夜裡悄悄出城,次日白天,再敲鑼打鼓,旌旗招展地從城門大搖大擺地開進來。
一連數日,天天如此。
洛陽城內的官民,只見西涼兵馬源源不斷地開進城中,聲勢浩大,無邊無際。
誰也不知道董卓到底帶來了多少人。
恐懼,在每個人的心頭滋生。
這波操作,直接把城裡的何進舊部和那些世家大族給整不會了。
穩住外部後,董卓開始對內下手。
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何進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
何苗手上,還握著一部分禁軍的兵權。
董卓表面上對何苗禮遇有加,一口一個“何將軍”,叫得親熱無比。
背地裡,他卻讓謀士李儒,去見了何進的部將吳匡。
“吳將軍,你可知,大將軍為何會慘死宮中?”
李儒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吳匡雙眼赤紅,咬牙切齒道:“自然是那群該死的閹宦!”
李儒搖了搖頭,幽幽說道:“閹宦固然可恨,但若無內應,他們又豈能輕易得手?”
吳匡一愣:“內應?誰?”
李儒湊近他,壓低了聲音:“車騎將軍,何苗。”
“大將軍在時,處處壓他一頭,他早就心懷不滿了。”
“大將軍召外藩入京,何苗屢次三番地勸阻,為何?他就是怕大將軍功高蓋主,徹底沒了他出頭之日!”
“你想想,大將軍被圍殺之時,何苗的兵馬就在左近,為何見死不救?”
李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捅在吳匡的心上。
吳匡本就是個粗人,被這麼一煽動,頓時怒火攻心,徹底失去了理智。
“何苗!你這吃裡扒外的狗賊!”
他提著刀,直接衝進了何苗的營帳。
何苗正在府中飲酒,見吳匡殺氣騰騰地闖進來,不由大驚。
“吳匡!你瘋了不成!”
吳匡狀若瘋魔,嘶吼道:“我沒瘋!是你!是你害死了大將軍!”
“我今日便要用你的狗頭,來祭奠大將軍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何苗甚至來不及呼救,一顆大好頭顱便沖天而起,鮮血濺了滿帳。
吳匡殺了何苗,提著血淋淋的頭顱衝出營帳,高聲宣佈何苗與宦官勾結的“罪行”。
何苗麾下計程車兵頓時大亂。
就在此時,董卓“恰好”率兵趕到。
他先是痛斥吳匡濫殺同僚,然後又“順應軍心”,宣佈接管何苗麾下的所有兵馬,以“穩定局勢”。
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
何苗的數萬禁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入了董卓的掌控之中。
至此,整個洛陽的軍事大權,已盡歸董卓之手。
洛陽城,徹底變天了。
……
與此同時。
河內郡邊境。
劉景親率的九萬大軍,如同一條鋼鐵巨龍,正沿著官道疾速行進。
大軍旌旗蔽日,殺氣沖霄。
距離河內郡治所懷縣,已不足百里。
中軍大帳內,劉景正對著地圖,與賈詡等人推演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報!”
一名傳令兵從帳外飛奔而入,神色有些古怪。
“主公,冀州加急信件!”
劉景眉頭一挑。
冀州?
田豐已經總攬後方,難道出了甚麼變故?
他接過信件,迅速拆開。
然而,信上的內容,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信是鄒清的親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個字,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羞澀。
“夫君,妾身有孕一月。”
劉景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啊!太好了!”
他又要當爹了!
帳內的賈詡等人見狀,也紛紛上前道賀。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大帳內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連日行軍的疲憊和大戰前的緊張,都被沖淡了不少。
劉景滿臉笑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貼身放入懷中。
這封信,比任何戰報都讓他感到溫暖。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能持續太久。
“緊急軍情!”
又一名斥候衝了進來,他的身上滿是塵土,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搏殺。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急促。
“將軍!洛陽……洛陽出大事了!”
大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名斥候身上。
劉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斥候嚥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大將軍何進,被十常侍誘殺於宮中!”
“袁紹、袁術等人為給何進報仇,率兵攻入皇宮,屠戮宦官兩千餘人,血流成河!”
“十常侍挾持陛下與陳留王出逃,於北邙山下投河自盡!”
“西涼董卓,率三千鐵騎恰好趕到,迎回聖駕,已……已經全面控制了洛陽!”
斥候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大帳,落針可聞。
何進死了。
那個愚蠢自大,卻又手握大義名分的屠夫,就這麼死了。
洛陽,徹底失控了。
而董卓,那條來自西涼的惡犬,竟然搶先一步,叼住了皇帝這張最大的王牌!
劉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預料到了洛陽會亂,卻沒料到會亂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何進的死,徹底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原本的“勤王”,現在變成了要從董卓手裡“搶食”。
性質,完全變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再無半分喜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和決斷。
“董仲穎……”
劉景的聲音很輕,卻讓帳內的賈詡和田豐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動作倒是快。”
“不過,這天下,還輪不到他一個邊郡武夫說了算!”
“傳我將令!”
劉景猛地站起身,一股強大的氣勢瞬間爆發開來。
“全軍加速!目標,河內懷縣!”
“我要在董卓坐穩洛陽之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