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三年七月(186年7月)。
自元氏縣城門向外延伸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一支規模浩大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這支隊伍綿旌旗招展,護衛的甲士個個精神抖擻,氣勢非凡。
為首的,正是新晉靖安侯、前將軍劉景的華貴馬車。
訊息早已如風一般傳遍了整個常山。
郡守府外,高順、賈詡、荀彧、沮授、戲忠、田豐等人早已在此恭候。
他們神情肅穆,眼中卻難掩激動與敬畏。
自家主公此去洛陽,不僅全身而退,更是官升前將軍,爵封靖安侯,這等榮耀,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恭迎主公榮歸!”
見到劉景的車駕停穩,以賈詡為首的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震長街。
劉景身著便服,從車上走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伸手虛扶。
“諸位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洛陽城雖繁華,卻終究是龍潭虎穴,遠不如常山這片自己親手打下的基業來得安心。
緊接著,他側過身,將一位面容嬌媚,氣質溫婉的女子從車中扶下。
正是新婦鄒清。
鄒清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面對著眼前這些氣度不凡的男子,她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劉景的衣袖。
劉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隨後,他又將岳父鄒晏介紹給眾人。
鄒晏看著眼前這幾位常山郡的核心人物,一個個或是沉穩如山,或是精明內斂,心中更是震撼。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賭對了!
女兒嫁的,是真正的潛龍!
……
一番寒暄過後,劉景帶著鄒清,徑直步入後堂。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後堂之內,早已得到訊息的貂蟬與甄姜正靜靜等候。
貂蟬一襲淡紫色長裙,身姿綽約,面容絕美,氣質雍容大度,盡顯主母風範。
她看到劉景進來,美眸中先是漾起濃濃的思念,隨即落在了他身邊的鄒清身上。
“夫君,一路辛苦了。”
貂蟬蓮步輕移,主動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真誠而溫婉的笑容。
她對著略顯侷促的鄒清微微頷首,柔聲說道:
“這位便是鄒妹妹吧?果然是國色天香,我見猶憐。”
這番話,如春風化雨,瞬間讓鄒清緊繃的心絃放鬆了不少。
“姐姐謬讚了,清兒拜見姐姐。”
鄒清連忙斂衽一禮,姿態謙卑恭敬。
然而,就在這看似和諧的氣氛中,一道略帶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夫君真是好福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挺著巨大孕肚的甄姜,正由侍女攙扶著,緩緩走來。
她看著劉景和鄒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去一趟洛陽,就給我們帶回來一位這般國色天香的妹妹。”
話音落下,後堂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貂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侍女們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頭垂得更低了。
誰都聽得出,甄姜這話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怨氣。
這怨氣不重,卻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這團圓喜慶的場面裡。
劉景的眉頭微微皺起,正要開口。
他可以容忍女人們之間有些小情緒,但絕不允許有人破壞家中的和睦。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鄒清卻動了。
她非但沒有被甄姜這帶刺的話嚇到,更沒有露出一丁點委屈的神色。
只見她鬆開劉景的手,款步走到甄姜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對著甄姜,鄭重其事地盈盈下拜,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甄姜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想側身避開。
“妹妹這是做甚麼?”
鄒清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下拜的姿勢,聲音柔弱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後堂。
“姐姐身懷我們劉家的骨血,為夫君開枝散葉,乃是家族的頭等功臣!”
“妹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理應向姐姐行此大禮。”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彷彿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還望姐姐看在夫君和未出世的孩兒面上,莫要與妹妹計較,日後多多指教才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將甄姜高高捧起,稱其為頭等功臣,又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自稱不懂規矩。
瞬間就將甄姜言語中的那點敵意,消弭於無形。
甄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番操作給整蒙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此刻全都被堵了回去。
人家都把姿態放到塵埃裡了,還口口聲聲說你是功臣,你再發難,豈不是顯得自己小肚雞腸,刻薄尖酸?
劉景眼中閃過一抹激賞。
聰明!
這個鄒清,實在太聰明瞭!
貂蟬也暗自鬆了口氣,看向鄒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
然而,鄒清的表演,還未結束。
她直起身,對著身後的侍女招了招手。
侍女立刻捧上一個精緻的紫檀錦盒。
鄒清親手接過錦盒,在甄姜面前緩緩開啟。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尊溫潤潔白,寶光流轉的玉像,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送子觀音像,雕工精湛,玉質上乘,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這……”
甄姜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鄒清捧著錦盒,柔聲說道:“妹妹知道姐姐身懷六甲,辛苦異常。”
“這是清兒在洛陽最有名的寺中,誠心為姐姐和未出世的孩兒求來的開光玉佛。”
“願姐姐生產順利,母子平安,也願我們劉家的血脈,能得神佛庇佑,永世安康。”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如果說剛才的下拜是姿態,是情商。
那麼這尊開光的送子觀音,就是實打實的誠意,是無法拒絕的陽謀!
這禮物送得太巧了,太貼心了,也太有分量了!
它精準地擊中了甄姜此刻最關心,也最脆弱的地方。
甄姜看著那尊玉佛,又聽著鄒清這番真摯的祝福,心中最後那點火氣,徹底熄滅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更何況,人家送上的,還是這樣一份飽含心意與祝福的厚禮。
她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尖銳,臉色緩和下來,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你有心了。”
甄姜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對身邊的侍女道:
“還不快替我收下妹妹的禮物。”
“是。”
侍女如蒙大赦,連忙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接了過去。
一場眼看就要掀起的後宅風波,就這樣被鄒清用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貂蟬見狀,立刻笑著上前,一手拉住甄姜,一手拉住鄒清。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以後要相互扶持,共同侍奉夫君才是。”
“姜兒妹妹快坐下,你身子重,可不能久站。”
“鄒妹妹也快坐,一路舟車勞頓,定是累壞了。”
她巧笑嫣然,幾句話就將氣氛徹底盤活。
劉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對鄒清的評價,又拔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他得到的,何止是一個絕色尤物。
這簡直是一個天生的後宅外交家!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三人坐下說話,氣氛終於變得融洽起來。
貂蟬問著洛陽的見聞,鄒清謙卑地回答著,甄姜偶爾也會插上一兩句,言語間再無之前的尖銳。
然而,就在眾人言笑晏晏之時,異變陡生!
“呃……”
甄姜正說著話,臉色突然間變得慘白,豆大的冷汗從她額頭瞬間冒了出來。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怎麼了,姜兒?”
離她最近的貂蟬最先發現不對,急忙問道。
“肚子……我的肚子……”
甄姜的聲音因為劇痛而變得扭曲,她緊緊抓著貂蟬的手,指節都已發白。
“好痛!啊!要……要生了!”
“甚麼?!”
劉景一個箭步衝了過來,臉色大變。
穩婆和侍女們頓時亂作一團,驚叫聲此起彼伏。
“快!快叫穩婆!”
“熱水!快去準備熱水!”
整個後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都別慌!”
關鍵時刻,還是貂蟬最先鎮定下來,她厲聲喝止了慌亂的下人們。
“快!快扶夫人進產房!”
“產房早就備好了!你們幾個,動作快點!”
在貂蟬有條不紊的指揮下,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地將痛苦呻吟的甄姜扶起,匆匆朝著早已備好的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