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如刀。
張梁伏在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率領著麾下十數萬殘兵,像一群被獵犬追趕的喪家之犬,在冀州的曠野上瘋狂奔逃。
就在剛才,他們僥倖從一片樹林中穿過,繞開了皇甫嵩佈下的第一道埋伏圈。
那片樹林裡,到處都是絆馬索和削尖的竹樁。
若非他派出的探馬足夠機警,此刻他們早已人仰馬翻,成了漢軍的刀下之鬼。
“將軍!我們甩開他們了!”
一名親衛湊上前來,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張梁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恐懼卻未減分毫。
他回頭望去,身後的隊伍已經不成樣子,旗幟歪斜,兵甲不整,數萬人馬的腳步聲雜亂無章,更像是一場巨大的潰敗,而非行軍。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每一個士卒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與驚恐。
就在他們以為暫時安全,準備稍作喘息之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道路兩側的黑暗中,突然響起密集的破空聲!
無數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天而降,狠狠地扎進了擁擠的人群之中!
“啊——!”
“有埋伏!”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夜空。
黃巾軍本就脆弱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殺啊!”
道路兩旁,無數的漢軍士卒舉著刀槍,從黑暗中咆哮著殺出,正是皇甫嵩的第二道伏兵!
黃巾軍猝不及防,陣腳大亂。
前方計程車卒想往後退,後方計程車卒想往前衝,人群擠作一團,互相踐踏,死傷慘重。
“保護將軍!”
“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張梁的親衛們目眥欲裂,拼死揮舞著兵器,在他身前組成一道血肉之牆。
張梁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向東!給我向東衝!不要停!”
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他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從漢軍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再次衝了出去。
當他衝出重圍,勒馬回望時,心如刀絞。
遍地都是屍體,哀嚎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
殘存的黃巾軍士氣徹底崩潰。
許多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則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建制,已經徹底沒了。
軍心,也徹底散了。
張梁看著身邊這群丟了魂的殘兵敗將,心中最後一點希冀也化為泡影。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一種徹骨的冰冷與絕望,瞬間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顫抖起來。
咚!咚!咚!
那是一種沉悶如雷的聲響,與他麾下敗兵雜亂的腳步聲截然不同。
那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與殺氣,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正踏著沉重的步伐,從地平線的盡頭奔襲而來。
“那是甚麼聲音?”
張梁驚恐地回頭望去。
月光之下,遠處的山崗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
一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分外醒目!
一千名精銳騎兵,渾身散發著地獄般的氣息,如同一群從幽冥中衝出的鬼魅,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為首三將,神威凜凜,殺氣沖天。
一人面如重棗,長髯飄飄,手持一柄青龍偃月刀,胯下寶馬快如烈火。
一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緊握一杆丈八蛇矛,吼聲如雷。
一人白袍銀甲,面如冠玉,手持龍膽亮銀槍,眼神銳利如鷹!
張梁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身後的劉景,端坐於馬上,神色冷峻,緩緩舉起了右手。
“全軍衝鋒!”
冰冷的命令,穿透夜空。
“殺啊!”
張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一馬當先。
他和他身後的一百名重甲騎兵,組成一個鋒銳無匹的楔形陣,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鑿進了黃巾軍那混亂不堪的隊形之中!
“噗嗤!”
丈八蛇矛輕易地洞穿了一名黃巾兵的胸膛,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挑飛出去,砸倒了身後的一大片人。
潰兵們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們的陣型,在重騎兵的衝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裂,被衝得七零八落。
血肉橫飛!
慘叫連天!
關羽鳳眼微眯,殺氣凜然。
他催動寶馬,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入人群。
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寒光。
刀鋒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馬,盡皆斬殺,斷肢殘骸漫天飛舞。
他根本不是在戰鬥,而是在收割!
另一邊,趙雲的龍膽亮銀槍則如同一條銀色的游龍,在混亂的戰場上肆意穿梭。
他的槍法,快、準、狠!
每一槍刺出,都精準無比地點在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黃巾頭目的咽喉之上。
一槍斃命,絕不拖泥帶水!
三尊殺神,如入無人之境!
“擋住他們!給老子擋住他們!”
張梁嚇得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他身邊僅存的數百名親衛,鼓起最後的勇氣,拼死組成一道人牆,絕望地想要擋住那三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關羽冷哼一聲,胯下寶馬驟然加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沒有選擇硬衝。
而是繞著人牆,劃過一個匪夷所思的弧線。
青龍偃主刀在空中拖出一道悽美的寒芒,繞過了所有阻礙,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精準地斬向張梁的脖頸!
太快了!
快到張梁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
隨即,天旋地轉。
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自己那具沒有了頭顱的身體,還直挺挺地騎在馬上,鮮血從脖腔中如噴泉般湧出。
關羽單手一招,將那顆尚在半空翻滾的頭顱穩穩接住。
他縱馬而出,高高舉起張梁血淋淋的首級,聲如洪鐘,響徹整個戰場:
“賊首張梁已死,降者不殺!”
“賊首張梁已死,降者不殺!”
聲音在曠野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所有黃巾軍的心上。
看著主帥那死不瞑目的頭顱,所有殘存的黃巾軍,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鐺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近十萬名黃巾軍,黑壓壓地跪倒在地,高舉雙手,選擇了投降。
另有兩萬餘人,則在剛才的混亂與踐踏之中,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暫且先安撫好這些降兵,等待皇甫將軍的到來。”
劉景厲聲說道。
一天後,當賈詡和皇甫嵩率領大軍趕到時,戰鬥早已結束。
夜風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皇甫嵩看著遍地跪降的俘虜,又看了看關羽手中那顆張梁的頭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劉景面前,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讚歎。
“明遠!好!好一個雷霆手段!”
“我佈下三道防線,竟還不如你這千騎絕塵!”
皇甫嵩拍著劉景的肩膀,由衷地讚歎道。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黑壓壓跪了滿地的近十萬降卒時,眼中那份喜悅,卻漸漸冷卻下來,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機。
他湊到劉景身邊,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劉將軍,此戰全功。”
“為絕後患,震懾天下,當效仿古人,築京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