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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張角隕落,張梁繼位人心散

2025-11-02 作者:燕趙放牛娃

洛陽,信使的馬蹄還在飛馳。

而在千里之外的廣宗城,空氣早已凝固。

壓抑。

死一般的壓抑。

城牆上,每一個黃巾士兵的臉上,都掛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地望著城外皇甫嵩那連綿不絕的漢軍大營,如同在看自己早已註定的墳墓。

高升將軍率領的五萬援軍,全軍覆沒了。

這個訊息,像一柄無形的重錘,將城內十數萬黃巾軍心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砸得粉碎。

希望,已經死了。

……

帥帳之內,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大賢良師張角,那個曾呼風喚雨,自命為蒼天代言人的黃巾領袖,此刻正像一截枯木,了無生息地躺在床榻上。

他的身體已經瘦到脫形,曾經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只剩下兩個深陷的黑洞。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撕扯著他破敗的肺腑,每一次喘息,都帶出嘶啞的風箱聲。

“大哥!”

張梁跪在床邊,緊緊握住兄長那隻皮包骨頭的手,虎目含淚。

張角艱難地轉動眼球,渾濁的目光落在張梁臉上,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天……亡我……”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

“小心……”

“北面……”

話音未落,張角的頭顱猛地一歪,那雙眼睛裡的最後一點神采,徹底黯淡下去。

手,無力地垂落。

太平道的擎天巨柱,那個掀起了席捲大漢十三州滔天巨浪的男人,倒了。

張梁身體一僵,巨大的悲痛與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哭聲溢位喉嚨。

他強行壓下所有情緒,小心翼翼地將張角的手放回被子裡,整理好他的衣冠。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掀開帳簾。

“傳我將令!”

張梁的聲音沙啞卻故作鎮定。

“大賢良師偶感風寒,需閉關靜養,任何人不得擅入帥帳叨擾!”

“違令者,斬!”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死亡的氣息。

大賢良師死了。

這個訊息,不知從哪個角落悄悄鑽了出來,然後便如瘟疫一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整座廣宗城。

軍心,徹底散了。

張角,是所有黃巾信徒的神,是他們精神的寄託。

神死了。

他們的天,也就塌了。

張梁無奈之下,只能登上將臺,在萬眾矚目之下,宣佈接替張角的位置,自稱“人公將軍”。

可他面對的,是一雙雙麻木、空洞、毫無信任的眼睛。

張梁是張角的親弟弟,沒錯。

但他不是張角。

他沒有那種振臂一呼,便能讓萬眾狂熱的魅力。

他更沒有那種能將無數桀驁不馴的渠帥擰成一股繩的威望。

許多渠帥看著臺上的張梁,低著頭,眼神裡藏著不屑與輕蔑。

口服,心不服。

分裂的種子,在這一刻,被深埋進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之中。

更致命的危機,接踵而至。

城中的糧食,徹底吃完了。

最後的一批戰馬,也被宰殺殆盡。

馬肉,也快要見底了。

士兵們端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馬肉湯,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身邊的同伴。

那是一種綠油油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

飢餓,是比任何刀劍都更可怕的魔鬼。

人相食的慘劇,就在眼前。

恐慌,在每一個人的心底瘋狂滋生。

帥帳內,一場壓抑到極點的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張梁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眾渠帥。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沉悶的響聲。

“明日凌晨,集結所有兵力,向東面突圍!與漢軍決一死戰!”

死戰?

拿甚麼去戰?

拿這些餓得連刀都快舉不起來計程車兵嗎?

眾渠帥低著頭,無人應聲。

人群中,身材魁梧的渠帥管亥,和眼神陰鷙的渠帥張饒,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

不甘,恐懼,還有一絲決絕。

會議不歡而散。

當夜,管亥的營帳內。

一盞昏黃的油燈,映照著兩張陰沉的臉。

“跟著張梁突圍,就是去送死。”

管亥將一碗渾濁的酒水一飲而盡,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皇甫嵩的主力就在東面,我們這點餓兵衝上去,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張饒點點頭,他比管亥想得更深。

“死了,還算好的。”

他冷冷地開口。

“你忘了皇甫嵩在長社是怎麼做的嗎?坑殺數萬降卒,築成京觀!”

“我們要是被俘,下場只會更慘!”

管亥的身體抖了一下,眼中閃過濃濃的懼意。

京觀!

用人頭堆成的小山!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成為那座骷髏山的一部分,他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坐在這裡等死!”

管亥煩躁地抓著頭髮。

張饒的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

“我聽說……北面那個常山太守劉景,行事與眾不同。”

“高升那五萬人,被他打敗了,可他沒殺俘虜。”

“甚麼?”

管亥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不殺俘虜?四萬多人,他全收了?”

“不僅收了,還管飯。”

張饒壓低了聲音。

“據說,只要給他們幹活,兩年後就能分田分房,落戶常山,當真正的老百姓。”

管亥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管飯!

分田!

分房!

這三個詞,像三道天雷,狠狠劈在他的心上。

對於他們這些走投無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造反的泥腿子來說,這不就是夢寐以求的終點嗎?

帳篷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兩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良久。

“媽的!”

管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陶碗被震得跳了起來。

“與其跟著張梁這個廢物去餓死,或者被皇甫嵩砍了腦袋築京觀!”

“不如,去投奔北面的劉景!”

他的眼中,爆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狠厲。

“他不是要我們跟著他去送死嗎?”

管亥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我們就先送他一份‘大禮’!”

張饒瞬間明白了管亥的意思,眼中也亮了起來。

“你是說……”

“沒錯!”

管亥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咱們聯絡手下的弟兄,咱們兩部加起來,足有三萬多人!在張梁發動突圍之前,咱們……先走一步!”

“帶上張梁的人頭,作為投名狀!”

“去給咱們自己,也給手下那幾萬跟著咱們賣命的兄弟,搏一條活路!”

兩人一拍即合。

夜色,更深了。

在營地一處偏僻的角落,管亥和張饒正在秘密召集各自的心腹將領,佈置著這場驚天的叛逃。

他們壓低了聲音,但言語中的興奮與決絕,卻無法掩飾。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不遠處一個帳篷的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著。

那是一名忠於張梁的親兵。

他將兩人的密謀,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頭滾落。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確認管亥等人離開後,他才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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