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漢軍大營。
一匹快馬卷著煙塵,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戒備森嚴的營門。
馬上的騎士翻身滾落,連滾帶爬地衝向中軍大帳,聲音嘶啞而亢奮。
“大捷!”
“葫蘆口大捷!”
“劉將軍全殲黃巾五萬援軍!陣斬賊首高升!”
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中軍帳內,正在與諸將商議攻城事宜的皇甫嵩猛地站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說甚麼?”
“再說一遍!”
那名騎士衝進帳中,單膝跪地,將一份染血的戰報高高舉過頭頂。
“啟稟中郎將!常山太守劉景,於葫蘆口設伏,以不足一萬五千兵力,全殲張寶所派援軍五萬!”
“斬首近萬,俘虜四萬餘!賊將高升,已被張飛將軍陣斬!”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五萬!
那可是五萬黃巾精銳!
就這麼沒了?
被劉景那個不到兩萬人的郡兵給全殲了?
這怎麼可能!
一名偏將忍不住上前,一把搶過戰報,飛快地瀏覽起來,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是真的……”
“是真的!高升授首,五萬大軍灰飛煙滅!”
“轟!”
大帳之內,瞬間炸開了鍋。
“天佑我大漢!”
“劉將軍真乃神人也!”
“此戰過後,廣宗城內的黃巾賊,便成了甕中之鱉!”
狂喜,瞬間點燃了每一個人。
皇甫嵩接過戰報,逐字逐句地看著,那雙素來沉穩如山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柔和下來。
下曲陽的張寶,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如芒在背。
他遲遲不敢對廣宗發起總攻,就是忌憚這支援軍會從背後捅他一刀。
現在,這根刺被劉景乾淨利落地拔掉了!
皇甫嵩抬起頭,目光望向常山郡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欣賞,更有一絲……忌憚。
他撫著長鬚,良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劉景,劉明遠……”
“真乃我大漢之麒麟兒!”
“有此子在,何愁黃巾不平!”
……
與漢軍大營的歡欣鼓舞截然不同。
葫蘆口,此刻就是人間煉獄。
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
四萬多名俘虜,被集中看押在一片開闊地上。
他們擠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宰殺的羔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麻木。
剛剛結束的屠殺,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意志。
現在,他們不敢跑,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只能用驚恐的眼神,偷偷打量著周圍那些手持兵刃,渾身浴血的漢軍士兵。
等待著未知的命運裁決。
劉景站在高處,俯瞰著這片黑壓壓的人群。
賈詡站在他的身側,眉頭緊鎖。
“主公,四萬多張嘴,我們的後勤……”
賈詡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之前收編張牛角兩萬五千降卒,常山郡的後勤就已經繃到了極限。
現在又憑空多出四萬,這已經不是壓力,而是足以壓垮一切的災難。
糧食,藥品,安置地點,看管人手……
每一個都是要命的問題。
劉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能感受到那四萬多道目光背後,交織著怎樣的絕望與惶恐。
他們害怕被坑殺。
這是戰敗者最常見的下場。
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卒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時代的降兵心頭。
恐慌正在蔓延。
已經有俘虜在低聲啜泣,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擴散。
再這樣下去,營嘯隨時可能爆發。
劉景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他邁開腳步,朝著降卒營走去。
“主公!”
親衛們立刻緊張起來,試圖阻攔。
劉景擺了擺手。
“無妨。”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降卒們面前。
沒有攜帶武器,甚至連身上的甲冑都解了下來。
隨著他的走近,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俘虜們畏懼地向後退縮,像是在躲避瘟神。
劉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傳遍整個營地。
“我知道你們在怕甚麼。”
“你們怕我殺了你們,用你們的頭顱去向朝廷邀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降卒們死死地低著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劉景的話,說中了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
劉景看著他們的反應,繼續開口說道:
“沒錯,按照慣例,我確實應該這麼做。”
“殺了你們,一了百了,還能得到天大的功勞。”
冰冷的話語,讓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絕望,徹底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一些膽小的人,已經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然而,劉景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猛地抬起了頭。
“但是,我不會這麼做。”
整個營地,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景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被裹挾的貧苦百姓。”
“你們拿起武器,或許只是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
“罪在張角,不在你們。”
“我劉景,不殺降,更不殺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頓了頓,給了他們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丟擲了最終的方案。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活下去,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宣佈,所有願意歸順的黃巾降卒,都將獲得‘常山郡兩年期勞動改造’的資格!”
“在此期間,你們將被統一編入工廠、礦山和農場進行勞動。”
“我,劉景,以常山太守的名義向你們保證!”
“管吃!管住!”
“兩年期滿,透過考核者,可正式落戶常山,分田,分房,成為我常山郡的正式子民!”
“你們的妻兒老小,也可以接到常山定居!”
“從此以後,你們不再是反賊,不再是流民,而是堂堂正正的漢人!”
“願意的,就站到右邊來!”
“不願意的,可以留下,我會發給你們一些糧食,任由你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