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裡流氣的惡霸,臉上堆滿了看猴戲的笑容,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壯漢的臉上。
“第一好,砍銅剁鐵,刀口不卷?”
“來來來,大夥兒都看著呢,你倒是砍一個給我們瞧瞧!”
人群中立刻有人起鬨,一個好事者從懷裡摸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丟在了地上。
“用這個試試!”
壯漢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漣漪,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隱忍。
他緩緩彎腰,撿起那枚銅錢,用兩根粗糙的手指捏住。
只聽“唰”的一聲輕響,一道寒光閃過。
那枚銅錢,竟被幹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壯漢手中的刀,刃口上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那惡霸臉上的戲謔僵住了,隨即被一股更加熾熱的貪婪所取代。
“好!算你這刀有點門道!”
他眼珠一轉,又扯著嗓子喊道。
“那第二好呢?吹毛得過?你再給我們演示演示!”
這下可難住了眾人,上哪去找一根合適的毛髮。
一個婦人猶豫了一下,從自己髮髻上拔下一根青絲,遞了過去。
壯漢沉默地接過,將刀刃橫在胸前。
他鬆開手,那根青絲飄飄悠悠地落下。
就在它觸碰到刀刃的瞬間,竟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段,向兩側飄散開去。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下,連最不懂行的人也看出來了,這絕對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惡霸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把刀,彷彿要把它看穿。
他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貼著壯漢的耳朵,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道。
“還有第三好,殺人不見血!”
“這個,你總得展示一下吧?”
“你要是做不到,嘿嘿,這破刀就一百錢賣給我。”
“否則就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殺人不見血?這怎麼展示?難不成真要當街殺人嗎!
這惡霸分明就是存心找茬,強買強賣!
壯漢那雙緊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一股壓抑的怒火,在他胸中翻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劉景的心中卻是一動。
這一幕,何其熟悉?
這不就是水滸傳裡,青面獸楊志在街頭賣刀時遇到的潑皮牛二嗎!
眼看這壯漢就要被逼上絕路,要麼受辱賤賣寶刀,要麼怒而殺人,淪為階下囚。
無論哪種結果,都太可惜了。
必須幫他一把。
一個念頭在劉景腦中飛速成型。
他分開人群,朗聲說道。
“我買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惡霸回頭一看,見是個衣著破爛的窮小子,頓時不屑地嗤笑一聲。
“你?你買得起嗎?”
劉景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壯漢面前。
他看著壯漢那雙充滿了屈辱與掙扎的眼睛,語氣誠懇地說道。
“壯士,你這把刀,我要了。”
“不過,可否讓我先看一看刀?”
壯漢愣了一下,看著劉景清澈的眼神,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將手中的刀連同古樸的刀鞘,一同遞了過去。
劉景接過刀,入手感覺沉甸甸的,一股冰冷的鐵意順著手心傳來。
他沒有拔刀,只是掂了掂分量。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一轉身,抱著刀就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甚麼操作?
那惡霸也傻眼了,指著劉景的背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壯漢在短暫的呆滯後,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被欺騙後的暴怒!
“賊子!休走!”
他發出一聲怒吼,邁開大步,如同一頭髮怒的猛虎,朝著劉景逃跑的方向狂追而去。
劉景抱著刀在前面狂奔,專挑人少的小巷子鑽。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怒氣。
終於,在一個僻靜的街道拐角處,劉景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靜靜地等著。
很快,壯漢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就衝了過來,他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要撲上來的瞬間,劉景卻做出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動作。
劉景雙手捧著刀和刀鞘,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刀柄朝向對方。
“壯士,多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壯漢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滿臉的怒火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劉景看著他,誠懇地解釋道。
“壯士,我此舉實乃無奈,是為了給你解圍。”
“那惡霸分明是想強買你的寶刀!”
“你若與他爭執,他必百般羞辱。”
“你若一怒之下殺了他,豈不是要為那種人渣賠上自己的性命,被官府捉拿入獄?”
“太不值當!”
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壯漢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蠢人,只是被逼到了牆角,一時血氣上湧。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卻目光坦蕩的年輕人,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他接過寶刀,對著劉景深深一揖。
“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是在下魯莽了。”
劉景連忙扶起他。
“壯士不必多禮,路見不平罷了。”
“還未請教壯士高姓大名?”
壯漢沉聲回答。
“我叫高順,字義先”
高順!
劉景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瞬間放大!
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竟然是高順!
那個東漢末年,以七百陷陣營橫行天下,攻無不克的猛將高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他!
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劉景強行壓下激動,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原來是高壯士,幸會幸會!”
他提議道。
“我看你我二人也算有緣,不如找個客棧,我請壯士小酌一番,如何?”
高順看著劉景真誠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寶刀,默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附近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一角酒,兩碟小菜。
酒是濁酒,入口辛辣,帶著一絲酸澀。
菜也只是些醃蘿蔔和煮豆子,卻透著一股尋常日子的安穩。
幾杯酒下肚,原本沉默寡言的高順,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談及為何要賣掉祖傳的寶刀,高順這個八尺男兒,眼眶竟也紅了。
原來,他老母親前幾日病故,家中早已一貧如洗,實在是沒有錢為母親置辦棺槨下葬。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決定賣掉這把跟隨祖上征戰過的寶刀。
劉景看高順的模樣,於心不忍說道。
“義先兄我可以幫你安葬你的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