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原本以為這個營地裡會是一群散漫，對他這個“隊長”愛搭不理計程車兵。
畢竟這裡人多，而且外面看上去軍紀看上去也不好，可結果卻恰恰相反。
俘虜把他帶到營地門口的那一刻，幾十個坐在帳篷門口聊天計程車兵們同時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從坐著到站著，從站著到立正，從立正到敬禮，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他們的右手舉到帽簷邊，掌心朝下，手指併攏，姿勢標準得能拍徵兵海報。
齊天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穩住了，沒露餡。
“長官好！”幾十個人齊聲喊道。
齊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軍官。
“辛苦了。都休息吧。”
士兵們放下手，又坐了回去，但坐姿比剛才規矩了許多，沒有人歪著躺著，沒有人打牌，沒有人打瞌睡。
齊天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
有白面板的，有黑面板的，也有少部分黃面板的，有高鼻樑的，有大鬍子的。
但他們的眼神都一樣，看著他的時候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齊天收回目光，走進俘虜給他指的那頂帳篷。
帳篷不大，裡面鋪著一張行軍床，床上有一條灰色的毯子，毯子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
床頭有一個小木箱，木箱上放著一盞油燈，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搖晃晃。
他站在帳篷門口，環顧四周，嘴角慢慢咧開了。
這批士兵裡面，除了幾個是玩家之外，其餘的都是NPC。
NPC好啊！NPC可比真人玩家好忽悠多了。
真人玩家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小心思。
你跟他說“我是你的長官”，他嘴上叫你長官，心裡在罵你SB。
你跟他說“跟我衝”，他嘴上說“是”，腳在往後挪。
NPC不一樣，NPC的程式裡寫的是“服從命令”。
長官讓他站著，他不會坐著；長官讓他往東，他不會往西；長官讓他去死，他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刀衝向敵人的陣營。
小九宸放下帳篷的簾子後，扭頭看向齊天，“老大，我也到周圍看看！”
“嗯，小心點！”
“放心！”
小九宸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屋內只剩下齊天和曇墨，曇墨更是直接霸佔了帳篷內唯一的行軍床。
“這床歸我了……”曇墨直接坐在床上，然後露出笑容，“或者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睡！”
“大可不必！我對獸娘不感興趣。”
齊天果斷拒絕，隨後脫掉頭盔，放在木箱上，解開胸甲的扣子，把胸甲卸下來靠在床邊，又在行軍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齊天從揹包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乾糧硬得像石頭，差點把牙崩了。
他用水壺裡的水送下去，又掰了另一半塞進嘴裡。
正嚼著，小九宸掀開帳篷簾子鑽了進來。她也脫了頭盔，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兩道被頭盔壓出的紅印。她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床板又吱呀一聲。
“老大，我巡視了一圈。”小九宸壓低聲音，“附近營地的人數大約200人，NPC佔大多數，玩家只有二三十個。裝備齊整，但士氣不高。很多人身上帶傷，好像之前經歷過甚麼大戰。”
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張簡易的營地平面圖。
“營地的位置在島的西側，離港口不遠。往東走就是那棟石頭建築，決策層在裡面。
往北走那邊我還沒去，不過我問了一下，那好也算是營地，人數似乎比這邊多。”
小九宸用筆尖在地圖上點了幾下，“凌風凡已經跟上曼巴了，等他回來再說。”
齊天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NPC多是好事。”齊天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比真人好。真人會騙你，NPC不會。真人會背叛你，NPC不會。
真人會質疑你，NPC不會。你讓他們做甚麼，他們就做甚麼。你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往西。”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這兩百人，我要了。”
小九宸看了他一眼，“老大，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我說這附近有200人，可不是說這200人都是你的人，你可只是一個小隊長啊！”
被小九宸這麼一提醒，齊天這才恍然大悟。
“是我疏忽了，看來我能控制的就是剛才敬禮的那幾十個人。”
齊天摸著下巴，開始琢磨怎麼使壞了。
小九宸收好自己畫的圖，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塞進揹包裡，拍了拍手。
“我再往遠處看看，最好是把這附近的海岸線記錄一下。”小九宸說著，伸手把頭盔戴上，扣緊了搭扣。
“辛苦了。”齊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
“不辛苦，命苦。”
小九宸開了個玩笑，掀開帳篷簾子鑽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帳篷外面響了幾下，然後消失了，被海浪聲和遠處士兵的談笑聲淹沒。
齊天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盯著帳篷頂發呆。
曇墨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一條腿搭在行軍床的扶手上，紅色裙襬垂下來，在穿堂風裡輕輕晃動。
她的睡相實在不太雅觀，但齊天沒心思欣賞。
他腦子裡在轉著明天怎麼應付曼巴。
軍團長的辦公室在哪？進門要不要敲門？見了面怎麼稱呼？要不要敬禮？彙報的時候說甚麼？
說我們遇到了海軍艦隊，然後呢？海軍艦隊的規模有多大？指揮官是誰？用了甚麼戰術？火力配置如何？
這些細節如果答不上來，或者答得前後矛盾，曼巴那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一定會看出破綻。
齊天越想越煩，把頭盔從木箱上拿過來抱在懷裡，手指在頭盔的凹坑上一下一下地摸。
摸了一會兒，帳篷簾子又被掀開了。凌風凡閃了進來，動作很輕。
“我跟到那棟建築前面了。”凌風凡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方塊。
“這是那棟石頭建築，三層，方方正正，沒有窗戶。只有正門一個入口，門口站著四個守衛，都是玩家等級不低。”
他用樹枝在方塊的正面畫了四個小圓圈。“然後我就不能再跟了。入口檢查處有顯性水晶，所有潛行技能在顯性水晶面前都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