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補充道。
“兩發子彈同時打出,武裝色覆蓋彈道,讓衝擊波在空中形成龍形虛影——挺簡單的,基本是個槍手練個幾年都會。”
娜美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那為甚麼叫游龍?”
這個名字怎麼聽都不像是平A吧?!
“因為——”
白池想了想。
“打出去的時候,彈道軌跡像龍在遊。”
娜美深呼吸,布魯克適時地遞上一杯水娜美沒接,她只是看著白池,用一種我到底跟甚麼怪物做了這麼多年夥伴的複雜眼神。
“所以你從香波地群島開始,一直用這種基本的平A,幫我們清雜兵、攔截炮彈、打掩護?”
“對。”
白池答得理直氣壯。
然後她頓了頓,似乎終於意識到甚麼。
“……很像認真打出來的嗎?”
沒有人回答她。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白池沉默了兩秒,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那我說清楚一下。”
她重新抬起雙槍,這次,槍口對準了遠處那艘沒有船舵受損的船,對準了船首那個沉默如雕像的男人。
“游龍是平A,星屑織網是群控,碎星是單體爆發——”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在來這裡之前,我還沒有認真過。”
風從海面上吹來,揚起她額前的碎髮,遠處,卡塔庫慄的圍巾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眼睛,正越過整片戰場的硝煙,隔著至少八百米的海面,與白池對視。
見聞色。
雙方都在讀。
“那個男人——”
白池的聲音很輕。
“很強。”
不過正好……
她的嘴角緩緩揚起,雙槍在她掌心轉過半圈,槍口微微下沉,像獵豹壓低身軀。
“試試我的游龍,到底能打到甚麼程度。”
第一發游龍撕裂海面。
卡塔庫慄側身。
龍影擦著他的圍巾飛過,將身後五米外的桅杆攔腰切斷,他沒有回頭,他的見聞色,預見了這一擊的軌跡。
但他沒有預見到——
第二發。
第三發。
第五發。
第十發。
子彈在空中編織。
那些銀白色的龍影在夜空中交錯、纏繞、重疊,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從四面八方向他壓過來。
卡塔庫慄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已經不是射擊而是佈陣了。
那個女人,在用她的招式編織戰場。
不可以讓她得逞……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抬起手,糯糯果實的力量與武裝色霸氣同時湧動。
第一發龍影,擋下。
第二發,閃避。
第三發,用年糕刃彈對撞抵消。
第四發——
他的見聞色,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異常。
不是彈道,是呼吸。
白池的呼吸,在第四發子彈出膛的瞬間,慢了零點一秒。
不是疲憊。
是——
她在等他。
等他按照見聞色預見的軌跡,向左邁出那一步。
然後。
第五發。
不是龍影。
是一發裹挾著武裝色、樸實無華、沒有任何炫光特效的——普通子彈。
它精準地穿過卡塔庫慄見聞色預判的絕對安全區域,擦過他的耳際,擊碎了身後三米處的船舵殘骸。
卡塔庫慄停下腳步,他第一次,認真看向那個八百米外的黑髮女人。
白池放下槍,她沒有追擊只是遠遠地,朝他點了點頭,像同行的獵手,在獵物足夠值得尊重時,給予的致意。
卡塔庫慄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像沉入深海的地鳴。
“……有趣。”
他沒有再前進,只是站在那艘失去船舵的艦首,沉默地看著桑尼號從包圍圈邊緣,撕開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縫。
白池轉身,朝娜美晃了晃槍口,有些小得意。
“缺口開啟了。”
“甚平老大,三點鐘方向,全速突圍。”
甚平當然沒有問任何問題,舵輪在他掌下轉過半圈,桑尼號像一條嗅到洋流的魚,精準地插入那道正在收攏的裂縫。
娜美頂著白池,看著她繃帶下重新滲出紅色的虎口,看著她那副快點誇她的理所當然表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很久之前見到白池的時候,那時候白池還是白池哥,頂著可靠大哥的人設,在可可亞西村幫她們對抗阿龍。
那時候娜美以為,白池是這個世界上最擅長用最簡單的方式開啟缺口的,就像她以為,沒事就是真的沒事。
“……白池姐。”
“嗯?”
“下次,下次再用所謂的平A給自己打掩護,我就把宙斯放進你被窩裡。”
居然用這句話迷惑她們,好讓她們忽略掉她自己同樣還是需要承受槍口的反噬。
“好。”
白池沒忍住笑出聲,大概是被可愛到了,大概是被暖心到了。
她沒有被戳穿的尷尬,反而輕聲答應下來。
“下次不會了。”
娜美瞪了她一眼,白池思考半秒後,又改了說辭,笑眯眯的樣子,看起來就沒憋甚麼好主意。
“——儘量不打了。”
“……這個‘儘量’是甚麼意思!”
果不其然,娜美被這個儘量氣到了,宙斯從娜美腳邊探出半個雲朵腦袋,豆豆眼閃著期待光芒。
幫了娜美的話,它是不是又可以吃到那些好吃的雷雲了。
白池低頭,和那雙豆豆眼對視了一秒,然後她默默把毛毯重新披回肩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還是休息二十分鐘吧。”
嗯……感覺抱著雲睡覺,有點太奇怪了。
白池把自己裹在那條毛毯裡,像一株蔫頭耷腦但根系發達的蒲公英。
虎口的繃帶換過了,喬巴打的蝴蝶結,還特意在收尾處按了個小蹄子印。
她盯著那個蹄子印看了一會兒,海風從右舷來,夾著海水燒開後那種澀澀的焦味,以及某種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逼近。
那是屬於四皇的壓迫感。
白池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她沒有抬頭,但指尖在毛毯邊緣蜷了一下。
“還在射程外。”
甚平的聲音平穩得像測深錘落進深水區。
“嗯。”
白池把下巴埋進毛毯。
她沒說自己已經用見聞色鎖定了玲玲的普羅米修斯座標,也沒說那艘正在全速逼近的母艦船首像,正對著桑尼號的船尾。
說了,娜美會生氣。
她把臉又往下埋了一寸,安安靜靜的扮演著傷員該做的。
普羅米修斯的火光撕開海平線時,甚平的瞳孔縮緊了。
“全員——!”
玲玲沒有減速,四皇的身體像一枚失控的隕石,從母艦船首一躍而起。
拿破崙在她手中高舉過頭,刀刃切開空氣的聲音比雷聲更快抵達,目標是路飛。
白池已經慌忙的站了起來,毛毯從肩頭滑落也無法留意,右手虎口傳來喬巴的蹄子印被繃帶繃緊的輕微刺痛。
她的槍口剛抬起三分之一——
一道水流從側翼轟然撞上玲玲的腰腹。
“人魚空手道——五仞瓦正拳!”
玲玲龐大的身軀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普羅米修斯連忙尖叫著接住她。
“媽媽——!”
火焰在半空炸開一團橘紅色的蘑菇雲,玲玲站穩了後也並沒有因這一擊恢復理智,反而更像是被激怒的老虎。
她站在普羅米修斯托舉的火雲上,低頭,像看一隻爬過桌面的螞蟻。
“……天罰。”
普羅米修斯膨脹起來,天空從深藍變成焦橙,像一口正在倒扣下來的熔爐。
此情此景,佩德羅拔劍腳步沒有遲疑,目光越過那團即將落下的火海,越過四皇猙獰的面容,落向某個更遠的地方。
那裡沒有光,但他似乎已經看見了。
“我曾立下誓言……”
他向前邁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斗篷後領被一隻手猛地薅住,力道很穩,像船錨勾住海底。
佩德羅的劍頓在半空 他回過頭,就看到白池的身影,她甚至沒有看他而是緊緊盯著頭頂那片正在坍縮的火雲,嘴唇抿得很緊,虎口的繃帶滲出一小塊新紅。
“我說了。”
“這艘船上,不會出現傷亡。”
佩德羅張了張嘴,但白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把佩德羅往後一拉,鬆手開拽住他斗篷的手。
後腿抵上主桅杆的基座,足跟深深卡進甲板木紋的凹槽,膝蓋微曲。
那不是射擊的姿勢,而是把整個身體的重量,以及即將到來的全部反作用力,錨定在這艘船最堅固的脊骨上。
雙槍出套瞄準那團正在膨脹的火雲中心。
那個被四皇的力量加熱到臨界、即將傾瀉而下的、名為天罰的炸點。
碎冕——
扳機扣下。
不是一道光。
是一片白。
那白色從槍口噴湧而出,不是閃光彈那種刺目的虛假明亮,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東西。
像黎明撕開夜幕的第一道裂隙,像深海水母在無光層點燃的孤獨生物光,天空的焦橙色被強制漂白。
普羅米修斯的尖叫被那白光吞沒了一半,因為慣性的問題,玲玲的龐大身軀在白光中後仰。
不像是後退,更像是墜落。
四皇從普羅米修斯托舉的火雲上滑落,像一座崩塌的雪山,轟然砸進海面。
水柱升起四十米。
海面震顫。
夏洛特家族的追擊艦隊,在那一秒,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一秒,似乎有相機拍照的聲音,但早就無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