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走到男生房間門口,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靠著牆壁,又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
所有的焦慮、不安、對未來的擔憂、對實力的渴望、對沒能保護好她的自責……
在這個夜晚好像都被那句“請繼續喜歡我”所帶來的巨大暖流暫時安撫、沉澱。
不是為了證明甚麼,也不是為了履行某個承諾。
僅僅是為了……
能繼續站在她身邊,看到她更多的笑容,保護她不再露出那種自我否定的神情,然後,聽她再說一次……
……啊,不能再想了!
山治猛地甩甩頭,雙手在腦袋上抓了抓,試圖把腦子裡又開始冒粉紅泡泡的念頭甩出去,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良久後,他才將菸蒂摁滅,最後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轉身輕手輕腳的走進了男生房間。
而山治不知道,像他這樣的情況並不只是在他一個人身上發生了。
還有的就是——早早逃離廚房,結果等他收拾好廚房後都還沒睡著的白池……
當她逃跑並且輕手輕腳地溜回女生房間時,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翹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剛經歷了好事的輕盈氣息。
因為她回來的時間不晚,所以娜美和羅賓都還沒睡。
此時的娜美正靠在床頭藉著燈光研究從龐克哈薩德順來的書,羅賓則倚在窗邊,就著月光翻閱一本關於德雷斯羅薩民俗傳說的小冊子。
聽見聲音的兩人幾乎是同時抬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白池臉上那掩藏不住,有些明媚的神色。
“喲~回來啦?給‘同盟先生’送個點心,心情這麼好?難道那位冷冰冰的死亡外科醫生還會講笑話?”
娜美挑了挑眉,放下厚重的書本,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她們兩個吃完飯就離開廚房回到房間裡面收拾收拾準備睡覺了,對白池最後的行蹤,也只掌握了一點去找羅的記憶而已。
看白池這個反應,娜美怎麼可能不好奇?
但是那個冷冰冰的傢伙真的能把白池哄的那麼開心嗎?
娜美持懷疑態度。
而同樣持懷疑態度的還有羅賓。
“呵呵,看白池小姐的表情,不像是被‘笑話’逗樂的,倒像是……遇到了甚麼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呢。”
合上冊子的羅賓,優雅地掩唇輕笑,溫聲閒聊,但似乎在用這種方法將錯誤選項排除掉。
怎麼會不好奇呢?
船上的可愛妹妹突然心情超好的回來,並且渾身上下寫著她有秘密,再怎麼遲鈍也無法忽視掉啊~
確實心情愉悅的白池被她們倆這麼一盯,腦子裡閃回剛剛的畫面,剛降溫的臉頰又有點發熱。
她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也、也不是因為羅啦……”
她小聲嘟囔著,卻是把羅這個選項幫她們兩個排除掉。
“雖然……也發生了點別的事。”
就是講到羅的時候,白池還是忍不住小小的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幼稚。
“哦?”
不是因為羅啊……
那能讓白池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會是誰呢~
還難猜啊~
娜美和羅賓對視一眼,嗅到了大新聞的氣息。
兩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鼓勵,期待白池能夠把剛剛她們錯過的超級大新聞講解有些。
那樣關切又八卦的眼神,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點燃了白池心裡那點小小的分享欲,和一點點不知道為甚麼但就是有的炫耀的小心思,壓過了羞澀。
“是山治……在冰原上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喜歡我。”
她糾結了一下措辭,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起來,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噗——?!”
聞言娜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沒聽錯吧?
山治?
那傢伙終於不憋在肚子裡了?
羅賓也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那慣常的溫柔微笑迅速轉化為一種充滿欣慰和祝福的姨母笑。
山治先生終於勇敢了一次嘛~那確實是超級大新聞呢……
“真、真的嗎?!那個卷眉毛?!”
嗅到了瓜味的娜美,也是猛地從床上跳下來,湊到白池身邊,抓住她的胳膊,興奮地搖晃。
“然後呢然後呢?!白池姐你怎麼回答的?答應了沒有?!快說快說!”
羅賓也微笑著走過來,坐在白池另一邊,雖然沒有娜美那麼激動,但眼神裡的好奇和暖意一點不少。
被兩位姐妹“左右夾擊”,白池的臉更紅了,但心裡卻有些開心,她也搞不清楚為甚麼,但就是開心。
只不過對於她有沒有答應這個問題……
白池搖了搖頭,選擇了老實交代。
“當時在冰原上……太突然了,我腦子一片空白,就和山治說等回去後再談論這件事。”
“誒——?!怎麼這樣!多好的機會啊!”
居然逃避了嗎?!
娜美頓時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別看她平時使喚山治完全不帶手軟的,但其實她可是超級認可這位廚師的。
尤其是在他們大家終於匯合後,娜美就一直期待他們兩個能夠湊到一起。
畢竟山治的喜歡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再加上他對白池真的沒有可以詬病的點,所以娜美是全票支援狀態的。
聽到白池逃避了,多多少少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
羅賓卻瞭然地微笑,輕輕拍了拍白池的手,示意她繼續說。
“但是……剛才在廚房,”
白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很坦然。
“我們……又說到這個了。我跟他說了我的一些想法,關於艾斯的,還有我自己的……亂七八糟的。然後他……他就哭了,說了好多話……”
因為腦子裡有些混亂,導致白池省略了具體細節,但娜美和羅賓已經從她動容的語氣和微紅的眼眶中,猜到了那場對話的深情與重量。
“所以,最後呢?”
眼淚攻勢嗎?好像確實對白池有百分之三百的效果啊……
羅賓暗自想著,溫柔地追問起接下來發生了甚麼。
白池的臉紅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控制住,很快就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絲柔軟的羞怯。
“我……我沒有說‘同意’或者‘我也喜歡你’之類的話。因為…我自己確實還沒完全想清楚,對艾斯的感情,還有……對喜歡到底是甚麼感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異常清晰。
“但是……我跟山治說……‘請繼續喜歡這樣的我吧’。”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氣,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了膝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但也僅僅只是幾秒。
“啊啊啊啊——!!!”
幾秒過後,娜美髮出一聲壓抑的、充滿激動和祝福的低呼,一把抱住白池,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髮。
“幹得漂亮!白池姐!這樣就好!這樣真的太好了!”
嗚嗚,她一直期待的事情終於有了偉大的進展啊——太感動了!
羅賓也微笑著,眼中滿是慈愛和了然。
她沒有多問,只是用一種無比溫柔的語氣輕聲表達了她自己的想法。
“很棒的答案呢,白池小姐。對自己坦誠,也對對方坦誠,這就是最好的開始。”
娜美鬆開白池,擦了擦自己不知為何也有些溼潤的眼角,笑嘻嘻地說。
“就是!那個卷眉毛,這下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了!哼,算他眼光不錯!以後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和羅賓姐幫你揍他!”
白池被娜美的話逗笑了,心裡的那點忐忑和羞澀,在姐妹們的溫暖調侃和祝福中,徹底化為了甜蜜的踏實感。
三個人又笑鬧了一會兒,分享了點女孩子間的私語。
當然主要是娜美在“教育”白池以後該怎麼“拿捏”山治,羅賓在一旁微笑著補充些精闢見解,聽的白池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有點太善良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夜深。
“好了好了,該睡了!”
娜美打了個哈欠,心滿意足地爬回自己床上。
“明天還要早起呢,德雷斯羅薩可是個大‘專案’!”
“晚安,白池小姐,娜美小姐。”
羅賓也優雅地回到自己鋪位。
“晚安,娜美,羅賓親。”
白池躺下,拉好被子。
燈熄後,月光透過舷窗,靜靜地灑在房間地板上。
聽了半個小時的良機,白池此刻也是毫無睡意。
她側躺著,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山治哽咽的聲音、娜美興奮的尖叫、羅賓溫柔的肯定……
還有自己那句“請繼續喜歡這樣的我吧”。
心臟後知後覺地、猛烈地跳動起來,有一點點陌生,但又帶著一絲熟悉。
她把臉深深埋進柔軟蓬鬆的枕頭裡,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像泡在溫熱的蜂蜜酒裡,又像是在雲朵上漂浮。
山治……
繼續喜歡我……
我也……會好好珍惜這份喜歡的……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中飛舞,最終都化作了嘴角一抹抑制不住的、傻氣又甜蜜的弧度。
在窗外海浪溫柔的催眠曲中,在胸腔裡那份滿溢的、嶄新的情感鼓動下。
白池終於閉上眼睛帶著一絲陌生的,後知後覺屬於少女心事的情感,沉入了溫暖而安詳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