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巴斯坦那個炙熱的擁抱到現在還記憶猶新,艾斯將他最珍視的人“託付”給自己時,那雙燃燒著火焰卻也帶著無比鄭重的眼睛彷彿就在眼前。
“在她身邊保護她,在我回來之前。”那個火焰一樣的男人……
是白池姐認可的人,是她即便哭泣、逃避,卻最終還是會奔向的人。
山治深吸了一口煙,任由那一點辛辣沉入肺腑,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清楚地知道,白池看著艾斯時,眼神裡有某種他無法給予、也從未奢求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將夢想與未來全然託付的、熾熱的繫結。
她相信艾斯能成為海賊王,如同相信太陽會照常升起。
而他,山治,能做的就是在太陽昇起之前,在她停留於這片甲板的時候,為她準備好每一餐飯。
在她故作堅強時遞上一杯熱茶,在她胡鬧時一邊罵著“麻煩的姐姐”一邊縱容她所有的任性。
他為自己能成為她此刻的港灣而感到無比的幸福,卻又因為清楚地看到這艘船終將啟航駛向另一個人而感到心臟微微的、持續的酸澀。
他想讓她幸福,發自內心地。
所以,他認可了艾斯。
如果那個男人能讓她永遠保持那樣燦爛的笑容,那麼他山治,願意成為這段故事裡的……
那個可靠的“弟弟”,那個她隨時可以回來的“家”的一部分。
這份心意,與他內心深處那一點點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超越了“家人”的情感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複雜難言的落寞。
幸福於她的存在,痛苦於註定的別離。
欣慰於她的選擇,酸澀於自己的退場。
他將菸蒂按滅,動作依舊優雅。
沒關係。
他本就是守護者,是騎士,而不是那個要摘走星星的人。
能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地守護她的笑容,已經是命運給予的、遠超預期的饋贈。
他會好好珍惜她在船上的每一天,用他唯一擅長的方式,用料理填飽她的胃,用彆扭的關心守護她的心。
直到那一天來臨,他會親自看著她奔向那個能讓她更幸福的火焰,然後……
然後,他會微笑著對那個火焰混蛋說。
“要是敢讓她哭,我絕對饒不了你。”
也許這就是他所能表達出來的最大的愛意了。
而這絲深藏於心的落寞,便是這份沉默的、騎士之愛最高貴的證明。
當白池帶著一身食物的暖香和內心的飽足融入甲板的喧鬧時,夜色已經為梅利號披上了一層深藍色的薄紗。
點點星光灑落,與船上的燈火交相輝映。
路飛、烏索普和喬巴正在玩新一輪的、規則不明的追逐遊戲,大呼小叫地掠過甲板。
索隆則抱著手臂靠在桅杆下,看似在打盹,但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鬆弛,暴露了他對這份吵鬧的默許。
娜美和羅賓並肩坐在橘子樹旁的躺椅上,低聲交談著,不時發出輕快的笑聲。
看到白池出來,娜美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子。
白池笑著走過去,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靠著欄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她回頭望向廚房的方向,那扇窗戶裡透出的溫暖燈光,以及隱約可見的、忙碌而安心的身影,讓她心裡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消散。
“都收拾好了?”
娜美隨口問道,語氣裡是瞭然的親切。
“嗯!”
白池用力點頭,笑容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小山治把我‘趕’出來啦。”
羅賓捧著書本,優雅地輕笑。
“看來,廚師先生獨佔了你所有的感謝呢。”
雖然不在現場,但這位溫柔的姐姐,似乎總有方式掌控全域性呢。
“才不是獨佔,”
白池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面向她的兩位姐妹,眼神清澈而溫暖。
“我的感謝有很多很多,分給每一個人都綽綽有餘。只是……剛剛那份,是獨屬於山治的。”
她知道,山治需要的從來不是隆重的回報。
而是這種被需要、被認可、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感覺。
他是個細心又敏感的人,又包容了自己很多很多的脾氣,白池的謝謝真心實意。
娜美看著白池在星光下格外柔和的側臉,她伸手,輕輕握了握白池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山治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放著三杯冒著熱氣的飲品,散發著柑橘、紅茶和……似乎是熱可可的甜美香氣。
他徑直走向三位女士,臉上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紅暈,但舉止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紳士風度。
如果忽略他刻意避開與白池對視的眼神的話。
“娜美小姐,羅賓小姐,這是餐後助消化的花茶。”
他將精緻的茶杯放在她們面前,然後,動作略顯僵硬地將那杯散發著濃郁香甜氣息的熱可可,放在了白池面前的欄杆上。
“……還有你的。”
他目光遊移地看著海面,聲音有點悶。
“晚上喝太多咖啡因不好。”
所以他選了熱可可。他記得貌似難受的那幾天就快到了,所以這段時間還是先提前管控好對方,給她忌嘴好了。
白池先是一愣,想說她又不喝咖啡,但隨即又覺得這傢伙肯定又是拐彎抹角對在表達甚麼,暫時短路的大腦沒有想到那麼多。
隨即端起那杯溫暖的可可,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
她看著山治那副明明做了貼心的事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彆扭樣子,只覺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她沒有再調侃他,只是雙手捧著溫暖的杯子,笑嘻嘻的微微垂眸看向他。
“……謝謝,小山治。”
這一次她沒有故意拖長語調,用那些奇奇怪怪的音,但貌似殺傷力依舊。
山治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捕捉到她臉上那抹真誠的沒有雜質的開心,眉眼柔和了很多。
“不用謝。”
似乎這樣的對視會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轉身,嘴裡叼著的煙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我去看看那個白痴綠藻頭有沒有偷偷藏酒……”
看著他幾乎是同手同腳走向索隆的背影,娜美無聲抬手掩了下唇,某個背鍋的綠髮男子也是一臉問號。
白池低下頭,小口地啜飲著香甜的熱可可,感覺那暖意從舌尖一直流淌到了心底最深處。
夜空下,梅利號破開寧靜的海浪,載著滿船的星光、燈火,以及比星光更璀璨的羈絆,向著未知的冒險,平穩地駛去。
能登上這艘船,真是太好了。
白池再一次在心裡確定。
山治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向索隆,試圖用找茬來掩蓋內心的兵荒馬亂。
紳士的準則在他這裡對男士可不怎麼有效,尤其是在面對某個綠髮寸頭男子的時候,他直接粗暴地踢了踢索隆的腿轉移注意力。
“喂,綠藻頭!不準在甲板上睡覺,要睡滾回房間睡!”
本來就是淺眠的索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是不耐煩地咂了下嘴。
“吵死了,圈圈眉。你是老媽子嗎?管天管地還管人睡覺?”
“你說甚麼?!”
山治的額間擠出一個井號,眼看一場日常拌嘴即將爆發,一陣夜風恰好拂過,帶來了白池那邊低低的、滿足的輕笑聲。
這笑聲像帶著魔力,瞬間撫平了山治所有炸起的毛。
他準備踹出去的腳頓在了半空,最終只是悻悻地收回,嘟囔了一句“懶得理你”,便抱著手臂靠在了不遠處的欄杆上。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三個在星光下品茶飲可可的身影。
溫熱的茶飲似乎可以帶走很多煩惱,白池眯著眼睛靠在船沿邊感受海風,慵懶又愜意。
山治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在……白池在笑著的時候。
剛剛還在吵嚷的傢伙突然鴉雀無聲,索隆微微掀開眼皮,瞥了一眼身邊這個異常“安分”的廚子。
又看了看不遠處氛圍融洽的三位女士,尤其是那個捧著可可杯、懶懶散散的白池,他似乎明白了甚麼,嗤笑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卻也沒再出聲驅趕這個打擾他清靜的傢伙。
甲板另一側,娜美輕輕吹涼花茶,看著眼前的一幕,對羅賓低聲笑道。
“看來,某個笨蛋廚師這輩子是逃不掉了。”
羅賓端起紅茶,氤氳的熱氣柔和了她深邃的眼眸,帶著一絲依舊看穿一切的篤定。
“或許,他從未想過要逃呢。”
畢竟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每個下意識的舉動,都是一條條有力的證明。
這些喃喃低語白池並沒有聽見,她站的位置屬於過風口,耳邊的風聲要大於人聲的。
小口啜飲著甜膩的熱可可,感受著那份暖意熨帖著腸胃,也熨帖著心臟。
聽著夥伴們熟悉的吵鬧與細碎低語聲,看著夜空下閃爍的星辰與遠處模糊的海平線。
能登上這艘船,真是太好了。
能遇到他們,真是太好了。
白池將最後一點可可飲盡,滿足地撥出一口帶著甜香的白氣。
今夜,註定會有一個溫暖而安穩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