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喜歡料理啊……”
步入冬季的一個白日。
巴拉蒂因為沒有客人,全員進入休息狀態。
白池依舊是在廚房陪同山治,在旁邊觀摩對方將胡椒撒入熱乎乎的奶油燉菜中,而山治在完成這一舉動之後,又立刻戴上厚重的手套,將白池的那份蘋果派從烤箱中取出放涼。
對於偶爾白池會發出的感慨,認真狀態下的山治也只是簡單的回覆應該嗯,然後無比自然的拍掉白池想要戳一戳滾燙的蘋果派酥皮的手。
“話說你是怎麼喜歡上料理的啊?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
爪子被好心拍開,白池的表情可憐一瞬,就將腦袋卡在案臺上,眼巴巴的望著用勺子攪動燉菜好不讓鍋糊底的山治,像個好奇寶寶的一樣,問出這個他突然間好奇的問題。
“這個啊……”
山治餘光飛速的掃了眼白池,停頓一秒,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由於他看起來,好像一點要搭自己的意思都沒有的樣子,白池也是用上了無辜眨眼2.0版本的招式,雙手扒在案臺的邊緣,就那麼一臉期待的盯著山治心裡默數五個數。
緊接著就被對方雙指反扣敲了下腦袋。
“還來?我可不會某個混蛋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就心軟。”
製作食物中的山治似乎變得鐵面無情起來,直到聽到白池頗為失望的哦了一聲後,他的面前升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白霧。
“喜歡就是喜歡,為甚麼一定要聽一個理由呢?就像你喜歡吃蘋果派一樣,明明有很多可以替代的存在,但你不也一直吃不膩嗎?”
說起來,他其實也搞不懂為甚麼白池會那麼喜歡吃蘋果派,換成其他餡料,他的反應就變得平平無奇,只有蘋果派會讓他露出那種好像整個人都變得亮晶晶的表情。
“但我覺得萬事萬物發生都該有個理由啊。”
顯然這個這個說辭不足以說服白池,他還是好奇山治喜歡料理的理由。
哪怕他自己也記不起自己為甚麼那麼喜歡吃蘋果派了。
但他也依舊認為強烈的喜歡某件事的時候,就是有一個理由,才能讓人堅持下去。
“但也有些存在恰恰就不在其中啊,喜歡就是喜歡,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來佐證的,是不需要做出任何改變的,與其糾結一個理由,還不如老老實實的接受。”
山治的觀點和他並不相同,將燉菜盛出來後,他順手給蘋果派切開裝盤,做完這一切才悠悠的闡述他的觀點,同時順手將盤子往白池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現在可以吃了。
“接受……喜歡?”
白池遲疑了一下,在奶油燉菜,和蘋果派間,還是選擇了第一口先吃他喜歡的蘋果派。
哪怕按照現在的用餐順序,他應該先吃奶油燉菜的。
哪怕山治將奶油燉菜的盤子推的離他更近些。
可他還是選擇了先吃他喜歡的。
甚至這種事情,山治、包括他自己本人都覺得很正常,
“世界沒那麼絕對,很多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要簡單很多。”
見他開始吃東西,山治乾脆微微彎腰,用手臂撐在案臺上,安靜的觀察著他的用餐反應。
也許是看久了,白池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吃東西的場景也變得稀鬆平常。
他可以很放鬆的和對方閒聊,在非鬧騰的環節,他們像是兩個彼此相熟的知己,在進行一場無關緊要的談話。
他不用思考對方是否有在聽自己說話,因為他知道,這個傢伙不但會聽,而且即使在吃東西的時候也會分出精力思考他的話。
本該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談話,可在巴拉蒂的這一年裡,白池過得簡直太安逸了。
人在幸福的環境中,思維方式都會潛移默化的做出一點點的改變。
明明沒有人提起過去,但白池還是在這個時刻不合時宜的想起他的喜歡。
那個半年裡總是一閃而過,又被他自己否認的存在。
白池沉默著將最後一口燉菜的奶油湯汁用勺子盛起放入嘴中,帶配上軟乎乎的麵包一起嚥下後,他忽然沒頭沒尾的笑了起來。
“又打甚麼壞主意呢?”
山治聞聲望過去,就見白池已經露出了他平常想到搜點子的時候的專屬表情,那種悠然中帶著幾分期待的笑容,很明媚,也很讓人沒有防備。
“也不算壞主意吧?”
白池嘀咕了一聲,笑著露出他的大白牙,十分坦然的將自己剛剛下下來的決定告知對方。
“我只是突然決定,等把債務還完之後可動身前往新世界,去到那個笨蛋面前,然後狠狠的給他一拳,報復他對我的欺騙,然後再惡狠狠的告訴他,老子喜歡他。”
去找路飛甚麼的……
他已經放棄了。
他沒辦法將路飛當做艾斯去對待,也始終沒想好以甚麼身份去跟在對方身邊進入他的冒險故事裡面。
因為在離開的一年裡,白池始終是沒有將自己和黑桃海賊團剝離,他們依舊是一個團隊,一個重要的存在。
既然心裡裝著其他人,無法對自己的新領路人忠誠,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和對方打交道呢。
他啊……
雖然很多時候都挺損的,但是確實也做不到那麼不負責任的事情。
他就是因為和艾斯他們建立了一段羈絆,才到現在都難以忘懷。
讓他帶著目的的去加入本不該加入的冒險中,和本不該產生聯絡的人產生羈絆,那隻會讓他成為別人眼中傷害自己的那個兇手。
他不是原諒了艾斯,只是接受了他喜歡艾斯,並且想要告訴對方的心思。
所以,他這種間接性傷害其他人的事情,他不會故意而為之的。
在他聽到“去新世界”、“報復欺騙”、“老子喜歡他”時,山治的大腦就開始飛速運轉。
他想到了白池當初來東海說要‘找人’,現在卻說要去‘新世界’……
這意味著,他當初來東海,可能不是為了尋找倖存的夥伴,而是為了逃離與新世界有關的一切,包括那個‘船長’。
而現在,他決定回去了。
山治的動作因為這個思緒停頓一秒,眼神經歷了從疑惑到恍然再到平靜,最後深吸一口煙,用幾乎調侃的語氣開口。
“哼……搞了半天,當初說得那麼悲壯,結果只是和自家船長吵了個架,還鬧脾氣跑到東海來了?”
說著,他將菸灰彈掉,語氣變得沉穩而堅定。
“那就去吧。替我也給他一拳……替我這半年投餵你的飯錢。”
說完,他轉身順便處理了白池面前的髒盤子,背對著白池,用一如既往的、聽起來不耐煩實則無比堅定的語氣說。
“趕緊把債還清,然後滾去新世界。別死在外面了,混蛋哥哥。”
這句話,可能是他能給出的最硬的溫柔,也是最深的祝福。
因為他知道,白池此去,不是為了尋死,而是為了重生。
透過那一拳和那一句告白,打碎舊的枷鎖,建立新的、屬於他自己的生存意義。
他只需要告訴對方,他和巴拉蒂,就是這場屬於對方的重生之旅中,最堅實可靠的起點。
其他的就沒有更多了。
“我以為你會好奇一點點呢~”
白池笑著調侃對方,在主動試探堤壩是否堅固,所以丟擲一個輕鬆的引子,想看看山治是否順勢追問。
而山治給出的回應,是背對著白池,依舊輕鬆的處理著手中的盤子。
用一種理所當然到近乎傲慢的語氣回答。
“有甚麼好好奇的?”
然後,他幾乎是條理清晰地列出他的“不好奇”的理由,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不過就是個讓自傢伙伴傷心到躲來東海哭鼻子的白痴船長。”
“不過就是個連夥伴都處理不好的懦夫。”
“不過就是個……等著挨你一拳的幸運混蛋。”
說到這裡,他似乎給對方的一切做了一個總結。
“這種傢伙的人生故事,有甚麼值得我浪費耳朵的。”
他幾乎毫不掩飾對白池那個船長的鄙夷,也並不在意這樣事會暴露出他對白池的感情天平傾斜。
因為他確實不在乎真相細節,他在乎的只是白池曾經受到的傷害。
他稱那個船長為“幸運的混蛋”。
只是這意味著他堅信,無論之前發生過甚麼,當白池帶著這樣的覺悟回到他面前時,那個船長唯一該有的反應,就是感激和接受這一拳。
過去如何,山治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現在、未來。
“有那個閒心胡思亂想,不如趕緊給我一些‘試作品’的建議,哥哥。”
說著他回過頭,那雙一旦認真起來,就讓白池無法招架的藍色眼睛,沒有因為白池說喜歡時用的是“他”而露出異樣的神色。
那樣平靜溫柔的顏色,即便是現在和白池對視,裡面藏著的,也只是尊重和信任。
最後的那句哥哥,更是在告訴白池。
我們依舊是我們。你可以隨時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而我,永遠會用我的方式接住你。
這是山治沒有言語的承諾,是彼此都能讀懂的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