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環境全都只是不同飽和度的紅色,看久了,就連有些彎曲的走廊,走上去都感覺自己是在被大腸消化著。
看了一會,白池就再次泛起了噁心。
現在是工作時間,走廊裡甚至沒有一個維護者之類的存在,只有隱隱約約的聲響在周圍飄蕩。
白池蹲了一會緩了緩自己已經疲勞的視覺神經,起身抖抖腿,順著這條羊腸小道一路向前。
最後在一個巨大的轉盤前停下腳。
眼前的場景不知該用甚麼來形容,說是監獄似乎也不為過。
整個地面是一個巨大的齒輪形狀的轉盤,每一個間隙裡面密密麻麻集滿了人,他們在這裡的管理者的指導下,朝著一個方向推動著齒輪的轉動。
巨大的齒輪帶動相連線的小齒輪運轉,就好像壞掉的軸承突然有了新的動力,連線的一切突然又活了過來。
但齒輪之間不是完全貼合的,它們存在一點小小的縫隙。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速度比往常要快上一點,這會白池站著入口處已經聽到了不少聲慘叫。
他們都是骨肉被捲到齒輪縫隙中,最後在所有人的推動下,那節肢體破裂到粉碎。
再到成為一攤薄薄的神經連結的皮肉,只是一瞬間就發生了的事情,在這個系統中不斷重複的上演。
每個齒縫相隔甚遠,想要叫停其他人的成本太高,以至於周圍人對這樣的早已麻木,哪怕是剛剛經歷了失去手臂甚至小腿骨的那些人,也都還在繼續推動著這個齒輪。
在齒輪的正中間是一個類似火爐的裝置,由一條長長的管道一路向著圓形的頂端延伸,如同他們這些人的生活一樣,一眼看不到盡頭。
“疼痛只是短暫的!請不要停止你們光榮的勞作!你們揹負著整個島嶼的命運,等到神蹟降臨的那天,你們將會迎來真正的樂園!”
激勵的演說不間斷的在頭頂的擴音器上傳播,圓頂的每個區域幾乎都有兩個朝向的喇叭,好讓他的聲音能夠傳遞到每個人的耳中。
這句話彷彿帶著神奇的魔力一樣,底下的人瘋了一樣的開始瘋狂發力,齒輪的速度陡然加快,一些腿腳不便沒有抓緊跟上的,就被無情的碾壓成碎末。
在下一個齒縫到來後,混著泥土粘黏在其他人的腳底,被咒罵著就連死了也還要拖垮他們的步伐。
“嘔……”
此情此景在眼前不間斷的上演,哪怕再心大,白池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前兩步,抓住下到底層的樓梯通道邊緣位置,扶著護欄生理性乾嘔起來。
“你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嗎?”
有些耳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摻雜著有些怪異的情緒。
像是不理解為甚麼會有成年人對這樣的場景產生應激反應,明明十歲過後就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才對。
“當然……嘔…老子是海賊…嘔……不是……嘔紅海賊……那些飄著紅旗的才會嘔……”
在海賊的世界裡,旗幟並非只有一種顏色,而是有黑紅兩種。
黑色的是大多數以掠奪財寶為主要本職的海賊,主動上交財物的話,可以避免很多危險的事情。
但是紅旗就不一樣了。
他們是海上最殘忍的海賊,一般情況下,遇到紅旗,要麼是逃掉,要麼就是死掉,要麼就只有拼死抵抗,反殺他們。
沒有例外。
紅旗的海賊不會守所謂的主動交出財寶就不殺的規矩,船上也大多是揹負了數十條甚至上百條人命的亡命之徒。
財寶只是他們需要維持生活的一部分,虐殺才是他們生活真正的必需品。
白池很確定,他們的旗幟是甚麼顏色,也很確定他們船上沒有亡命之徒。
但亞基不明白,他很是奇怪的看了白池一眼,不知道是因為好奇,還是單純的看白池乾嘔的有點慘,有些乾巴巴的用手拍了拍白池的後背。
“你們的島嶼…不是這樣的嗎?”
為甚麼反應那麼大呢?
大家不都是一樣的嗎?
“當然不是。”
白池吐了那麼多次,嗓子在這種情況下啞的很自然。
本來還有點偏女性的煙嗓,這下突然轉變的厚重深邃,帶動胸腔的共鳴 ,一瞬間,亞基對他男性的身份終於是多了些認可。
“在我的家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採礦的大叔喜歡去巴爾多酒館放鬆,雜物店老闆喜歡在下午五點關門去釣魚,水果攤姨姨會把當天沒賣出去的水果熬成果醬賣出去,大家雖然嘴上說著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但是也會偷偷摸摸的給我塞不少好吃的,這才是大多數人的家鄉會有的樣子……”
提到家鄉相關的話題,白池不可避免的回憶起在島上安逸的生活。
小鎮整體節奏緩慢,每個人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但是並不枯燥,雖然嘴上說著沒有能力去幫助其他人。
但是水果攤姨姨的果醬總是能賣完,採礦大叔也會和搬運的小哥們喝酒說著一些報紙上的訊息,探討著他們所不需要擔心的世界局勢。
雜物店老闆喜歡釣魚,但是每次只會給自己留下一條,剩下的基本上都會免費送給飯店。
大家都在儘可能的幫助其他人,不然白池也不會混成現在這麼一個性格。
明面上好像都不太想和他這麼一個麻煩沾邊,但是實際上把人溺愛成這樣的還真是少見。
偏偏白池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案例,如此一個富有人情味的小鎮,又怎麼可能和這個吃人的島嶼一樣?
哪怕這裡也有溫情,可和白池所見到的一切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他們不需要為島嶼奉獻嗎?這可是…哺育我們成長的母親……”
從白池的描述中,亞基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樂園,瞳孔不自覺收縮,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怎麼會……
怎麼會有人不需要付出甚麼,還可以一直生活在樂園?
“如果它就是這麼哺育你們的,那我只能說,它還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
哺育嗎?
白池只看到了這座島嶼在吃人。
哪來的哺育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