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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痛飲知青酒

2026-01-14 作者:孝孝公子

煤油燈的光在國營飯店的木桌上晃悠,菜香混著酒香纏在梁間。小李被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攛掇,耳根子燒得慌,架不住這股熱乎勁兒,只好鬆開攥著碗的手,皺著眉看王岩石拎起酒壺嘩嘩倒酒 —— 酒液漫過粗瓷碗沿,順著碗壁往下淌,在桌角積成一小汪透亮的酒痕。王岩石這才捋了捋袖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清了清嗓子,那嗓門一扯開,就像撞開了半扇木門:

“朔風吹,林濤吼,峽谷震盪!” 他唱得渾身帶勁,腳跟著節拍在地上輕點,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神亮得像映了星火,彷彿真站在千里冰封的威虎山裡,身後是茫茫林海。知青們都看直了眼,手裡的酒碗不知不覺跟著晃,每唱完一段,“滋溜” 聲此起彼伏,酒液入喉的辛辣混著戲詞裡的豪橫,順著嗓子眼暖到心口,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舒坦。

緊接著,“今日痛飲慶功酒” 的調子一揚,鄰桌正在扒飯的食客都停了筷子,腦袋跟著晃,嘴裡低聲跟著哼,連掌櫃的都靠在門框上聽得出神。一段接一段的經典唱詞從王岩石嘴裡蹦出來,字咬得瓷實,韻轉得地道,那股子老戲骨的範兒,聽得人心裡敞亮。

唱一段、乾一碗,三碗酒下肚,飯桌上已是一片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肘裡,嘴裡還嘟囔著 “再唱段智取威虎山”;有的歪在椅背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掛著笑,不知夢見了啥;還有的手還搭在酒碗上,眼睛卻閉得嚴嚴實實,鼻息勻勻的早入了夢。

王岩石笑得直拍桌,半點醉意都沒有,端起第四碗酒仰頭就灌,喉結上下滾動得厲害,酒液順著下巴滴在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上,洇出一圈圈深褐色的印子。

“好嗓子!比縣廣播站的大喇叭還穿透力!” 角落裡突然響起掌聲,黃白捏著塊鹹蘿蔔乾,正就著碗底最後一口酒慢慢抿,見王岩石看過來,笑著豎起了大拇指,“這韻味,比戲班子唱得還地道!”

“小子有眼光!” 王岩石眼睛一亮,抬手抹掉鬍子上沾的酒沫,“我看你這酒量也練出來了,跟我年輕時候不相上下!”

話音剛落,旁邊趴著的上海知青小張突然猛地抬起頭,眼鏡滑到鼻樑上掛著,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含混不清地問:“這…… 這酒是啥來頭?後勁咋這麼猛?我腦袋裡跟有群蜜蜂似的,嗡嗡直響……”

王岩石把空碗往桌上一墩,碗底朝天,一滴酒都沒剩,得意地咧嘴:“這你就外行了吧?這叫大 60!”

“大 60?” 小張皺著眉,腦袋晃了晃,顯然沒聽過,“是啥好酒啊?”

“正經北大荒六十度白酒!” 王岩石拍著大腿,“還有個諢名,叫‘悶倒驢’!驢喝了都得躺半天,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娃娃,哪兒經得住這烈味?剛開始喝著順嘴,等酒勁兒上來,風一吹就倒。當年我們在兵團,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全靠這酒暖身子,不然手都凍得握不住鐮刀!”

他正說得唾沫星子橫飛,突然聽見 “撲通” 兩聲,低頭一看,好幾個剛才還強撐著的知青,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蜷縮著身子睡得正香,連呼嚕都打起來了。

這時,服務員老周端著一大盆酸菜白肉走了進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一進門瞧見滿地醉漢,忍不住咋舌:“哎喲喂,這些知青娃娃也太不禁喝了!跟喝了酒精度數高的醪糟似的,這才幾碗啊,就醉成一灘泥了?”

王岩石沒接話,捏著碗沿,隔著東倒西歪的人影,衝黃白舉了舉空碗算是碰杯,嗓門壓得稍低:“你小子說實話,現在到底能喝多少?”

黃白摩挲著手裡印著 “為人民服務” 的搪瓷碗,碗邊雖有些掉瓷,卻被擦得發亮,他笑了笑:“真沒數,長這麼大還沒醉過,也沒人能把我喝倒。”

“有種!” 王岩石一拍桌子,“那今天咱們就較量較量,看看誰的酒量更勝一籌!”

黃白趕緊擺了擺手,指了指滿地醉漢,眉頭擰成了疙瘩:“今天可不行,得先把他們送回知青點啊!總不能讓他們在這兒過夜吧?這二十多號人,一兩個還能架著走,這麼多醉漢,咋弄回去?” 他環顧四周,著實犯了難。

“還能咋弄?這麼多人,也就大驢車能裝下!” 老周放下菜盆,也幫著琢磨,一邊數人數一邊說,“一、二、三…… 足足二十三個,最少得兩輛車才夠裝!”

王岩石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知青,突然大手一揮:“你們在這兒盯著,我去想辦法!” 說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衝出門去,腳步穩當得很,哪兒像喝了四碗烈酒的人。

沒多大一會兒,外面就傳來 “突突突” 的柴油機聲,越來越近。黃白和老周出門一看,只見王岩石開著一臺 “東方紅” 拖拉機過來了,排氣管 “突突” 地噴著黑煙,車斗裡鋪著幾塊麻袋片,寬敞得很,裝二十多個人綽綽有餘。

眾人七手八腳地往車斗裡抬人,有的知青睡得沉,怎麼喊都喊不醒,只好兩人架著胳膊、一人託著腿往車上送;有的還沒完全醉透,嘴裡哼哼唧唧地念叨著 “還沒唱完”,卻也沒力氣反抗。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搬上車斗,王岩石把七八個裝滿菜的鋁製食盒摞在角落,用繩子捆牢,然後跳上駕駛座,一打方向盤,拖拉機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往知青點駛去。車斗裡的鼾聲、囈語聲混著柴油機的轟鳴,一路 “撲撲” 地噴著黑煙,在鄉間土路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車轍。

國營飯店裡的菜大多沒動多少:醬肘子泛著油光,凝著厚厚的脂膏;炸蝦餅雖沒了剛出鍋的脆勁,卻依舊香氣撲鼻;清補涼的甜香、椰子飯的軟糯,滿滿一桌子硬菜,都被細心地收進了食盒。這些食盒在車斗裡隨著顛簸輕輕晃動,香味順著縫隙往外滲,和著柴油味,成了一路獨特的氣息。

拖拉機在土路上慢慢爬,顛簸得厲害,從縣城到九龍公社知青點要走大半個時辰。等終於到了地方,讓人沒想到的是,剛才還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夥子們,竟一個個從車斗裡蹦了下來,精神頭十足,咋咋呼呼地衝門口張望的女知青們喊:“快來看!王隊長給咱們帶好吃的了,今晚開葷嘍!”

女知青們早就聽見了拖拉機的聲音,正站在土坯房門口翹首以盼,見狀趕緊笑著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接過食盒。知青點的土灶裡,柴火早已架好,“噼啪” 作響,火苗躥得老高,有人往鍋裡倒了油,不消片刻,油花 “滋滋” 作響,肉香、菜香混著柴火的煙火氣,在知青點的上空瀰漫開來,引得人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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