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章 鑽窯洞避雨

2025-11-02 作者:孝孝公子

風,像一群狂暴的野馬,卷著漫天黃沙碎石,狠狠抽在胡強臉上。他抹了把迷眼的沙土,視線模糊,最後一塊翻好的白地在他眼前晃悠,稀巴爛的,倒讓他想起昨晚那碗照得見月亮影兒的稀粥——肚子裡那點可憐的油水早沒了影兒。

“咔——嘩啦!咔——嘩啦!”

胡強手裡的钁頭掄得更急了,像是跟誰拼命。汗珠子剛冒頭就被熱土吸乾,又在背上結出鹽鹼花。豆大的雨點子開始砸下來,噗噗地砸在滾燙的土坷垃上,竟然騰起一股股嗆鼻的白煙!

“胡強哥——回呀!!”

尖細的女聲穿透風沙,像根細細的麻繩,猛地拽了他耳朵一下。

胡強眯起眼,頂著風沙望去。溝對面,劉喜兒那瘦小的身影在狂風中左搖右晃,活像棵快被刮折的枯蘆葦!她雙手死死攥著自己那根標誌性的大麻花辮,正扯著嗓子喊他,聲音剛出口就被撕成了碎片:

“回……回……要下透雨了!快回呀!”

胡強喉頭滾了滾,一股子說不清的勁兒頂上來。“馬上!馬上就好!再等會兒!”他吼回去,聲音差點被風噎住。顧不得選溝了,他幾乎是撲在剛刨松的地上,手忙腳亂地從斜挎著的粗布糧種袋裡掏出最後幾把蕎麥籽,不管不顧地往前頭一揚!

汗溼的藍布衫被狂風灌滿,鼓得像張破帆。他趕緊用钁頭扒拉了幾下,攏起薄土蓋住種子。

成了!

胡強剛想挺直痠痛的腰板,喘口氣,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

“咔嚓——轟隆隆!!!”

一道紫得妖異的電蛇,撕裂了整個昏黃的天空,緊接著的炸雷彷彿就在他頭頂爆開!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下意識猛地抬頭,隔著翻飛的沙塵雨幕,看到溝對面的劉喜兒,竟然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倔強地釘在風裡。

胡強心裡“咯噔”一下!操!喜兒那地在坡南頭,離這三里地都不止!她是頂著這鬼天氣,專門跑過來叫他的!

剛想到這兒,老天爺像是徹底撕破了臉。銅錢大的雨點,夾著冰涼的雹子,噼裡啪啦,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在頭上生疼,砸得塵土飛濺,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腥土味兒。

“傻站著幹啥!趕緊走啊!”這下輪到胡強急了,火燒屁股似的。

他飛快地把糧種袋剩下的口子擰緊,打了個死結。瘸著的那隻腳猛地一勾钁頭木把,往上一挑!“啪!”穩穩抓住!順手甩到肩頭,再把糧種袋往長木把上一套,成了個簡易挑擔。一切就緒,他撒開腿就朝劉喜兒的方向衝!

那條分隔兩地的洩洪溝,此刻像張開的巨口。胡強心急如焚,瞅準個稍緩的坡度,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縱身跳了下去!

“噗通!”雙腳重重砸在溝底的亂石灘上。溼滑的石頭差點讓他摔個狗啃泥。站穩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從左腳踝竄上來,直衝腦門!

“嘶——!”胡強倒抽一口冷氣,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完犢子了!腳崴了!

這熟悉的、要命的疼法,瞬間讓他想起去年冬天那倒黴事兒——挑著糞桶走在結冰的坡道上,一腳蹬滑摔了個結結實實,腳踝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足足疼了大半年!

“咔嚓!”又一個炸雷兜頭劈下!雨勢驟然加大,不再是點,而是成片的、瓢潑般的水幕,瘋狂地衝刷著大地。溝裡渾濁的泥水肉眼可見地漲了起來。

胡強咬緊後槽牙,額上青筋暴起。腳踝處火燒火燎,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靠著溝壁,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往上挪。每一次蹬地,都疼得他眼前發黑。雨水混著冷汗糊了滿臉,狼狽得像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

等他好不容易扒著溝沿溼滑的草根爬上來,那走路姿勢,根本沒法看了!左腿拖在地上,右腿深一腳淺一腳,整個人搖搖晃晃,每一步都走得齜牙咧嘴。

這模樣,哪能瞞得過劉喜兒的眼睛?

“胡強哥!”劉喜兒驚叫一聲,心疼得像被針紮了一下,原本就皺著的眉頭鎖得更緊。她啥也顧不上了,頂著狂風暴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過來,一把攙住胡強的胳膊。

“腳……腳崴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氣,“叫你快回快回!偏不聽!”

胡強疼得說不出囫圇話,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大半邊身子重量都壓在了劉喜兒瘦弱的肩膀上。

西北這片黃土高原,稀罕的就是樹。這片松林,算是個難得的“綠洲”,可攏共也沒多大。倆人互相攙扶著,在越來越密的雨幕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掙扎前行。雨水劈頭蓋臉,身上的薄衣服瞬間溼透,冰涼地貼在皮肉上。胡強那腫起來的腳踝被冷水一激,更是疼得鑽心,火燒火燎的感覺直往骨頭縫裡鑽。他真想一頭栽倒在這泥水裡不動了!

沒走出幾十步,林子就到頭了!前面是大片光禿禿的斜坡,連個能躲雨的土坎都沒有!真正的傾盆大雨,毫無遮擋地澆在兩人身上。

“不行了……胡強哥……”劉喜兒喘著粗氣,小臉煞白,雨水順著她黏在臉頰上的黑髮往下淌。她吃力地半拖半抱著胡強,感覺這平日裡挺拔的漢子,此刻重得像塊石頭。

她急切地抹掉糊住眼睛的雨水和頭髮,目光焦急地在風雨飄搖的山坡上搜尋。突然,她眼睛一亮!

“窯洞!胡強哥!看那兒!”她用盡力氣指向不遠處的山丘腰部。

胡強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孔黑黢黢的、半塌的土窯洞,像只沉默的眼睛,鑲嵌在黃土坡上!

希望的火苗“騰”地燒起來,腳踝的劇痛似乎都輕了一瞬。

“走!”胡強咬著牙,拼著股狠勁,配合著劉喜兒,一步一滑地向那孔廢棄的土窯挪去。

近在咫尺的幾十米路,走得異常艱難。土坡被雨水泡得稀爛,滑得像抹了油。好幾次劉喜兒腳下打滑,連帶胡強也差點摔倒。她死死咬住嘴唇,用纖細的身體頂住胡強的重量,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把他往上拖拽。雨水、汗水、泥水糊了兩人一身。

終於,兩人連滾帶爬地撲進了窯洞那窄小的拱門。一股陳年的塵土和陰涼氣息撲面而來。

“呼……呼……”筋疲力盡的兩人,靠著冰冷的土坯牆,直接滑坐到滿是浮土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窯洞外,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樹葉上,匯成一片巨大的、連綿不絕的轟鳴,像一面厚實的水簾,牢牢封住了洞口。

窯洞裡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一片灰濛濛的光。土坯牆上,隱約還能看見一行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大字:“畝……”後面被厚厚的浮土和蛛網蓋住大半。雨水正順著牆壁的縫隙滲進來,把那陳年的墨跡暈染開,像一道道暗紅的血痕,無聲地訴說著甚麼。

還沒等他們把氣喘勻——

“轟隆隆……譁——!!!”

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又夾雜著無數巨木斷裂的恐怖巨響,由遠及近,從窯洞下方的溝壑深處猛然爆發!整座山體都彷彿在震動!窯洞頂上的浮土和細小砂石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兩人滿頭滿臉。

“山洪!”劉喜兒臉色煞白,猛地抓緊了胡強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山上……山上的水全下來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