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初春的晚風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寒意,但AMC帝國影院門口卻熱鬧非凡。
湯姆是個標準的紐約新潮大學生。
他不僅在MP3裡迴圈播放著王軒的格萊美獲獎金曲,更是把王軒執導的每一部電影都刷了不下三遍。
自從得知王軒今年下半年有釋出新專輯的計劃,他興奮了好幾天。
而對於今晚上映的這部由王軒自編自導的科幻新作《盜夢空間》,他更是期待已久。
單單是YouTube上釋出的那支不到兩分鐘的預告片,他就反反覆覆研究了五遍,試圖從那些摺疊的巴黎街景和失重走廊裡拼湊出故事的全貌。
今晚,他特意請客,把自己的死黨兼大學室友傑瑞拉了過來。
在人聲鼎沸的影院大廳裡,湯姆捧著兩杯超大杯可樂和一桶焦糖爆米花,用手肘撞了撞旁邊正在看手機的傑瑞:“嘿!別看了,快檢票了。”
傑瑞是個典型的美漫極客,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
他接過可樂,吸了一口,有些不情願地抱怨道:
“湯姆,你知道我的,我是《守望者》的死忠原著粉。摩爾的那部神作今天也上映了,我本來今晚是打算去朝聖的。
現在我犧牲了首映夜來陪你看你最喜歡的導演的新片,作為交換,週末你必須得陪我去二刷《守望者》!”
“沒問題,成交。”湯姆爽快地答應了。
傑瑞一邊往影廳走,一邊忍不住吐槽:“說實話,我對這個東方導演的片子真沒多大興趣。
雖然他拿了奧斯卡,但之前那部《颶風營救》就是純粹的暴力打鬥,看著是爽,可是毫無深度可言。
我覺得這回的預告片也是在故弄玄虛,搞幾個大場面特效糊弄人罷了。”
“傑瑞,相信我,王這次的電影絕對不一樣。”湯姆在最佳觀影區坐下,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看過預告片的拆解分析,這絕對是一部在概念上具有顛覆性的好片子。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傑瑞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身體靠在椅背上,擺出了一副準備隨時挑刺的防禦姿態。
隨著影廳燈光暗下,閃電影業的Logo閃過,電影正式開場。
第一幕:潛入夢境。
當小李子飾演的柯布從海灘上醒來,隨後畫面瞬間切入那座充滿德式風格的崩塌古堡時,傑瑞臉上的不屑還在。
“老套的閃回敘事。”他在心裡暗想,“又是動作片裡常用的故弄玄虛。”
然而,當柯布和亞瑟在疾馳的高鐵上醒來,透過一根輸液管將所有人的意識連線在一起,並丟擲“夢中夢”以及“盜取潛意識”的概念時。
傑瑞咀嚼爆米花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有點意思。”傑瑞微微坐直了身體,“這不只是簡單的動作片,他在試圖構建一套完整的潛意識物理學規則。”
第二幕:規則建立與巴黎摺疊。
當劇情推進到柯佈教導新任“築夢師”阿麗阿德涅如何在夢境中構建世界時,傑瑞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成了專注的凝視。
大銀幕上,巴黎的街道在柯布的意念下,像一塊巨大的地毯一樣緩緩摺疊、翻轉,最終頭頂倒懸著另一條街道,行人如常走動,物理法則在夢境中被極致的視覺奇觀徹底重構。
“Holy shit……”傑瑞忍不住低聲爆了句粗口。
這絕不是靠簡單的爆破特效能堆砌出來的畫面,這需要龐大的想象力和嚴密的幾何學邏輯。
湯姆在旁邊得意地碰了碰他:“怎麼樣?我就說這片子不簡單吧?”
傑瑞沒有轉頭,只是死死盯著銀幕,喉結滑動了一下:“這導演是個瘋子。他把弗洛伊德的心理學和埃舍爾的矛盾空間結合起來了。”
第三幕:多重夢境的同步墜落。
隨著劇情進入最高潮的“植入”任務,電影的敘事節奏變得飛快。
第一層夢境:雨中的城市追車。
第二層夢境:失重狀態下的酒店走廊肉搏。
第三層夢境:雪山堡壘的武裝突襲。
以及第四層:柯布潛意識底層的荒蕪邊緣。
這四層夢境在王軒凌厲的交叉剪輯下,透過一首放慢節拍的歌和“Kick(墜落喚醒)”的失重感,被完美地縫合在一起。
當看到第二層夢境中,酒店走廊因為第一層夢境汽車的翻滾而失去重力,約瑟夫在不斷旋轉的失重走廊裡和潛意識防禦者進行驚險的近身肉搏時。
傑瑞徹底被震撼了。
他手裡的爆米花已經半天沒動過,整個人緊緊貼著椅背,呼吸都隨著漢斯那壓抑且充滿壓迫感的配樂而變得急促。
他那引以為傲的美漫極客思維,在這一刻被這嚴絲合縫的多重時間膨脹邏輯按在地上摩擦。
尾聲:旋轉的陀螺。
當柯布終於回到洛杉磯的家中,看到夕陽下奔跑的兒女。他將那個用來分辨現實與夢境的金屬陀螺放在桌面上旋轉,然後走向孩子。
鏡頭緩緩推進,聚焦在那個旋轉的陀螺上。
它似乎有一絲輕微的搖晃,但就在它即將倒下或者繼續旋轉的瞬間…… 螢幕突然一黑。
電影戛然而止。
“What the f**k?!” 影廳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驚歎、困惑和抓狂的巨大騷動。
燈光亮起。
傑瑞像個雕塑一樣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十幾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湯姆看著死黨的反應,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怎麼說,我的原著粉兄弟?這部沒有深度的動作片,還合你的胃口嗎?”
傑瑞轉過頭,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震撼,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湯姆,我收回我開場前說的話。這不是一部動作片,這是一部神作。”
兩人一邊往影院外走,一邊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最後那個陀螺到底停了沒有?”
傑瑞像個被解不開的謎題困住的狂熱分子,“如果陀螺沒停,那柯布就還陷在自己的潛意識邊緣裡,一切都是他為了看到孩子而編織的第五層夢境!”
“不對。”湯姆反駁道,“你沒注意到細節嗎?柯布在夢境裡的時候,手上是一直戴著婚戒的,而在現實裡他沒有戴。最後那場戲,鏡頭雖然沒給手部特寫,但從前面過海關的鏡頭來看,他確實回到了現實。”
傑瑞立刻搖頭,提出了更深層的分析:“你還是沒看透王軒這混蛋導演的詭計!戒指確實是個暗示,但你想過沒有,整部電影最大的植入,其實不是柯布對那個富二代做的,而是王軒對我們這些觀眾做的!”
湯姆愣住了:“甚麼意思?”
傑瑞深吸了一口紐約冷冽的空氣,腦子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異常清醒:
“導演在開局就透過陀螺給我們植入了一個觀念,‘只要陀螺不停,這就是夢’。所以我們所有人在最後一刻,全都在死死盯著那個陀螺。但實際上,柯布最後根本沒有去等陀螺停下,他直接走向了孩子!
這意味著,對於柯布來說,他已經不在乎這是現實還是夢境了。只要能和孩子們在一起,那就是他的現實!王軒這混蛋,用一個開放式的結局,把我們所有人的思維都困死在了那個旋轉的陀螺裡!”
聽完傑瑞這番深度剖析,湯姆也不禁倒吸了三口涼氣。
美利堅的溫度上升了兩度。
兩人站在影院門口的巨幅海報下。
傑瑞看了一眼《盜夢空間》的海報,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張《守望者》的宣傳畫。
他掏出手機,乾脆利落地把週末預訂的兩張《守望者》的電影票給退了。
“湯姆。”傑瑞抬起頭,眼神狂熱,“這週末,我們去刷IMAX廳的《盜夢空間》。我必須得把雪山那層夢境的時間膨脹比例再重新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