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杉磯飛回香江，王軒幾乎沒有調整，落地後直接進了豪宅片場。
此時的劇情已經推進到了全片最緊湊，也最具諷刺意味的“鳩佔鵲巢”階段。
林家四口人利用豪門顧太太的單純與對“高階感”的盲目崇拜，已經先後安插進了美術教師和司機。
今天這場戲，是要透過一場精心策劃的“保姆替代計劃”，把在顧家工作多年的保姆李秋雁踢出局。
“各部門注意，準備拍攝第42場，第一鏡！”王軒坐在導演椅上，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神盯著監視器。
這場戲的第一個難點在於道具的質感。
為了體現那種殺人於無形的算計，王軒要求美術組找來了反季節的優質水蜜桃。
在趙非的特寫鏡頭下，水蜜桃表皮那層細密，厚實的絨毛在強光燈下顯得分外清晰。
鏡頭裡，楊密飾演的林曉婷正動作輕盈地用美工刀刮下這些絨毛，收集在透明的小瓶子裡。
“秘秘，眼神再冷一點，手上的動作要像在配製毒藥一樣精準。”王軒透過對講機指點道。
楊密抿著嘴，眼神中透著一股底層向上攀爬時的狠勁與麻木，這組特寫一次就過了。
接下來的重頭戲是高媛媛的受難戲。
原本溫婉知性的高媛媛，此時已經畫好了那種長期勞作，精神緊繃的陰鬱妝容。
當那些桃毛被悄悄撒在她的後頸和衣領時，她開始表現出劇烈的生理反應。
“開始！”
高媛媛一邊推著沉重的吸塵器，一邊開始無法自控地抓撓脖子。
她的面板在特效化妝的加持下，迅速浮現出一片細密的紅疹。
那種奇癢難忍帶來的狼狽，將她原本維持得很好的管家體面撕得粉碎。
“好，媛媛，保持這個急促的呼吸感！去拿紙巾！”王軒在監視器後低聲道。
高媛媛跌跌撞撞地跑到垃圾桶旁，林家父子早已在那裡佈置好了帶番茄醬的紙巾。
在顧太太下樓的一瞬間，高媛媛正好“咳”出了一口血。
這裡非常考驗週會敏的反應。
王軒走到週會敏身邊，低聲：“會敏姐，你現在的心理狀態不是同情，而是恐懼。
對於顧太太這種人來說，窮人的病比窮人本身更可怕。那是會破壞她優渥生活的‘髒東西’。你表現出的關心要浮於表面，核心動作是後退，是要拉開社交距離。”
週會敏心領神會。
正式拍攝時，她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絲綢睡袍，站在樓梯轉角。
看到保姆紙巾上的“血跡”，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瞬間盛滿了驚恐，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纖細的手死死按住口鼻。
那種嫌惡感，被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
“咔！這條保一條，咱們換機位，拍範維和週會敏的對手戲。”
接下來的鏡頭，是範維發揮“演技”的時刻。
他在顧太太面前扮演一個忠厚老實卻又憂心忡忡的司機，壓低聲音，用那種像是分享天大秘密的語氣，暗示李秋雁患有嚴重的肺結核傳染病。
範維他微微哈著腰，眼神真誠中帶著一絲惶恐：“太太，我本來不該說的，但李管家這病……我前兩天在醫院正好碰見她在拿藥。咱們家還有小孩，萬一過了氣……”
週會敏在範維的言語誘導下，臉色變得煞白。
富人對風險的極度排斥，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多年主僕的情分。
“這場戲的情緒推拉很到位。”王軒滿意地對著回放點了點頭。
拍攝的最後，是新老保姆的交替。
在一場象徵著階級洗牌的雨戲中，高媛媛提著寒酸的行李，在大雨中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豪宅。
而鏡頭一轉，思琴高哇飾演的陳美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低調卻體面的新制服，在林景宇的引薦下，踏上了那塊昂貴的進口地毯。
思琴高哇走進顧家大門時，收斂了底層婦女的潑辣，每一步都走得講究。
她和正準備上樓的週會敏打了個照面，微微躬身，神態恭敬而內斂。
王軒盯著監視器裡思琴高哇的側臉，對趙非說：“老趙，給陳美蘭一個意味深長的特寫。她現在不是在找工作，她是在佔領領地。”
隨著陳美蘭接過那把象徵管家權力的鑰匙，整個豪宅的內部空間在鏡頭裡似乎完成了一次詭異的重組。
林家四口，正式完成了對顧家的全面滲透。
“收工！”
……
隨著拍攝進入中後期，山頂這座豪宅裡的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稀薄。
連著幾天的重頭戲拍下來，王軒坐在監視器後，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敏銳地察覺到，整個劇組的氛圍開始走偏了。
為了能接住範維和思琴高哇這兩位影帝影后的戲，黃萱幾乎每晚都在死磕劇本。
楊密也收起了平時的跳脫，整個人陰沉得像是真的在地下室生活了二十年。
甚至連一向佛系的劉逸飛，在片場候場時都透著一股緊繃的焦慮。
每個演員都想交出滿分答卷，結果導致最近幾場戲的表演痕跡過重，甚至出現了用力過猛的跡象。
電影核心的殘酷正在反噬演員們的創作狀態。
“咔！今天就到這兒吧。”王軒摘下耳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離開，而是把林家那“四口人”以及幾個核心主創叫到了監視器前。
王軒環視了一圈眾人，看著範維略顯疲態的眼袋和黃萱有些發直的眼神，語氣平和：
“最近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專業度沒話說。但我想提醒各位一點，咱們是在拍電影，不是在進行極限生存挑戰。
最近這幾場戲，你們給出的情緒太‘滿’了，反而把劇本里那種荒誕感給擠沒了。你們蹦得太緊，鏡頭裡的呼吸感就不對了。”
楊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嘆了口氣：“導演，說實話，現在片場這氛圍，想放鬆真的挺難。大家都在暗暗較勁，只要攝影機一開，我就覺得胸口悶得慌。”
黃萱也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導演，我是新人，看著範老師和高娃老師連喘息聲都在戲裡，我真的不敢有一秒鐘的鬆懈。”
王軒聽完，轉頭看向副導演，大手一揮：“這不行。弦拉得太滿會斷的。
這樣吧，今晚劇組不加班，我私人請客！咱們去外面放放風，誰也不許聊劇本，違規的罰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