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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壓抑的片場

2026-05-16 作者:江州小郎

開機釋出會結束後,《寄生蟲》劇組沒有半點喘息,立刻轉入了拍攝。

這部電影的故事主視角,是從處於社會最底層的“林家”開始切入的。

這片子未來能在戛納拿金棕櫚,又能在奧斯卡登頂最佳影片,除了它那“貧富分化,階級對立”這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通用主題外。

更重要的在於其精湛的拍攝技法,近乎偏執的色彩選擇,以及處處充滿隱喻的鏡頭語言。

這些視聽語言,才是真正能讓那些國際影評人喜歡的“高階感”。

為了找到最完美的“半地下室”,美術指導帶著人在香江的街巷裡找了整整一個月。

最終,他們把景選在了西營盤一處老舊的半層地鋪。

這裡完全符合劇本對空間的要求。

林家那個唯一能透進光的小破窗,恰好平齊著外面的街道路面。

透過那扇常年掛著汙垢的窗戶,屋裡的人只能看到路上行人匆匆走過的雙腳,還有那些流浪狗偶爾留下的排洩物。

室內空間極度逼仄,只有不到二十平米,卻要硬生生擠下四個成年人。

王軒對文藝片的細節把控是出了名的嚴格。

美術和道具組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馬虎,為了營造出那種撲面而來的“窮酸氣”,他們提前一週就開始了精心佈置:

整個屋子的佈局雜亂且擁擠。

飯桌是一張油漆斑駁的破舊摺疊桌,配著幾張高低不平、甚至有些歪扭的塑膠矮凳。

屋裡的重頭戲是那些用來謀生的道具,成百上千個等待摺疊的外賣硬紙盒,捆紮繩和廢舊紙箱,幾乎佔滿了半個生活空間。

角落裡擺著一臺老舊的雜牌映象管小電視。

天花板和牆角佈滿了雜亂,像蜘蛛網一樣纏繞的私接電線和插排。

最絕的是地面的處理,道具組每天開拍前都會在地上灑點水,混合著灰塵,營造出一種潮溼黏膩,彷彿常年積水發黴的地下室陰暗氛圍。

在拮据的生活細節上,王軒的要求更是精確到了畫素級。

窗臺外面,放著他們為了省錢,從附近公共區域“薅”來的消毒噴霧和分裝好的廉價洗潔精。

而一家人的手機,為了省下那點可憐的資料流量,常年必須高舉著手臂在天花板的角落裡尋找微弱的訊號,去蹭商鋪的免費WiFi。

除了大環境,人物的專屬道具也必須精準貼臉。

範維飾演的父親林兆基,掛在床頭的永遠是那件領口磨損嚴重的舊休閒外套。

抽屜裡還藏著一堆當年創業失敗遺留下的舊檔案紙袋,那是他心底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自尊。

思琴高哇飾演的母親陳美蘭,身上永遠套著那件在菜市場淘來的,寬鬆臃腫的舊家居服,上面還沾著油漬。

黃萱飾演的兒子林景宇,他那張狹小的床鋪周圍,堆滿了二手書店買來的復讀教輔資料,牆上還用膠帶貼著他四次DSE失利,作廢了的准考證。

而楊密飾演的女兒林曉婷,她的角落裡則散落著一堆凌亂的塗鴉本和粗糙永遠沒有成型的設計草稿。

“老趙,開場這場戲,鏡頭給我壓死!”

拍攝現場,王軒盯著監視器,對掌機的趙非下達了明確的光影和構圖指令。

“開場必須用大俯拍加上窄畫幅!我要你在物理層面上直接壓縮畫面的呼吸感,把這地下室居住的壓抑感推到極限。全程給我多用近景、特寫和夾縫構圖。

這四個人物,在鏡頭裡永遠是被剝奪生存空間的,他們必須被牆壁、被那些破紙盒和雜物,死死擠壓在畫面的最角落裡!”

“明白。”趙非叼著煙,眼神專注地調整著機器的焦段。

隨著一聲清脆的“Action”,西營盤的地下室裡,沉悶壓抑的日常戲開始了。

趙非架著斯坦尼康,用一個極度剋制的固定長鏡頭,記錄著全家四口的日常。

逼仄的屋子裡,範維、思琴高哇、黃萱和楊密四個人,侷促地圍擠在那張破摺疊桌前,正在麻木地摺疊著披薩外賣盒。

這就是考驗演技和生活流閱歷的時候了。

四個演員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臺詞交流,空氣中只有硬紙板被摺疊時發出的沙沙聲。

範維熟練地將紙盒壓平,但那雙佈滿滄桑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被生活徹底打敗的空洞。

思琴高哇手速極快,那種底層勞動婦女為了幾毛錢計較,精打細算的神態,被她演得渾然天成。

黃萱則是微微皺著眉,摺紙盒的同時,目光不安分地瞟著旁邊的DSE資料。

楊密雖然動作生疏了些,但她靈性地在折盒子的間隙,用嘴巴吹了吹額前散亂的頭髮,將林曉婷那種骨子裡的叛逆和厭煩表現得到位。

“Cut!保一條,機位下調!”王軒在監視器後喊道。

緊接著,趙非將攝像機誇張地放低,幾乎貼著窗戶沿。

這是一個經典的低角度仰拍窗戶的鏡頭。

鏡頭死死卡在半地下室的窗臺位置。

在窗外那狹窄的畫幅裡,一雙雙穿著講究的皮鞋或高跟鞋的腳,正在陽光下匆匆走過。

上面的世界是光鮮亮麗的CBD快節奏,而鏡頭拉回窗內,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角落裡,卻是一片令人絕望的陰暗和破敗。

這一上一下、一明一暗的光影反差,形成了一道刺目、天然的階級對照線。

在隨後的特寫鏡頭拍攝中,王軒更是毫不手軟地放大了這份貧窮的窘迫。

鏡頭對準了牆面上那一塊塊令人不適的發黑黴斑、潮溼地面上油膩的水漬。

特寫給到了黃萱拿著螢幕碎裂的手機,在廁所的馬桶蓋旁邊艱難地連線斷斷續續的免費WiFi訊號介面。(早在2000年手機就可以連WiFi了,當然,大陸得等到今年六月份才可以。)

最後,鏡頭緩慢地平移到那張破舊的摺疊桌上,定格在幾碗乾癟、廉價、甚至沒有一點油星的剩飯剩菜上。

幾場壓抑的日常戲拍下來,現場的工作人員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中彷彿真的瀰漫起了一股屬於這底層的、難聞的酸腐發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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