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景田。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淺米色針織衫,搭配著一條修身的格紋短裙,試圖營造出那種不諳世事的嬌憨感。
走到場地中央,景田站得筆直,雙手有些不自然地交疊在身前,開口時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課文:
“軒哥好,趙老師好,黎銘老師好。我是景田,目前是北電錶演系的學生。我是歌手也是演員,希望能有機會出演這部電影。謝謝!”
看著她這副緊繃繃的樣子,坐在中間的王軒忍不住笑了:
“田田,你這開場白……是提前背好的詞兒吧?”
被當場拆穿,景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小聲嘟囔道:“是有點緊張……怕等會兒腦子一空說錯話,在外面多唸了幾遍。”
“行了,別緊張,放鬆點。”
王軒擺了擺手,“今天是你自己一個人來的,還是助理陪著來的?中午吃飯了沒?”
景田一聽聊日常,緊繃的神經立刻鬆弛了下來,恢復了那種憨憨的本性,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路叔陪我來的。中午光顧著挑衣服了,沒吃多少飯。不過……”她眼睛一亮,語氣變得歡快起來,
“剛剛在你們外面的休息室候場的時候,有幾個姐姐過來跟我打招呼,還偷偷塞給了我好多零食!
那個黃油曲奇餅乾特別好吃,我沒忍住吃了兩包,還喝了半瓶草莓酸奶。所以現在肚子一點都不餓了!”
王軒:“……”
王軒拿著筆的手頓在了半空,滿頭黑線。
他只是想隨口客套一句幫她放鬆情緒,誰知道這姑娘跟倒豆子一樣,連自己吃了兩包餅乾半這種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簡直就是個沒長大的傻白甜。
不過,坐在王軒旁邊的趙非和黎銘,看著眼前這個長得漂亮、卻又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的小姑娘。
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姨母笑”。
在娛樂圈這個到處都是心機和算計裡,這種毫無城府的單純,反倒顯得有些可愛了。
“咳咳……倒也沒必要交代得這麼詳細。”
王軒把話題拉回正軌,拿筆敲了敲桌子,“先說說你對‘顧芷晴’這個角色的理解吧。”
景田立刻收起笑容,站直身子,一本正經地回答:
“顧芷晴就是個從小生活在富豪家庭裡的大小姐。她天真爛漫,思想單純,因為被保護得太好了,所以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
說完,她就這麼定定地站在那裡。
王軒看著她,等了幾秒鐘,挑了挑眉示意:“然後呢?繼續啊。”
景田瞪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王軒,搖了搖頭,那表情彷彿在說:沒了呀,我覺得我已經總結得非常精闢了。
王軒無奈。
“行吧,那你直接來演一段吧。”
王軒翻開劇本,指了指其中一場戲,“就表演一下顧芷晴發現新來的家教老師對自己若即若離時,那種大小姐脾氣發作,無理取鬧的戲碼。你準備好了就開始。”
景田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醞釀了兩分半鐘情緒。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瞬間進入了狀態,也就是她理解中的“發脾氣”狀態。
只見她猛地一跺腳,雙手叉腰,原本清麗的臉蛋皺成了一團,眉頭緊鎖,嘴巴撅得能掛住一個油瓶。
然後,她扯著嗓子,用一種生硬且毫無起伏的音調大聲喊道:
“你憑甚麼不理我!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裡,除了我爸媽,我就是最大的!我讓你幹甚麼你就得幹甚麼!”
唸完這句臺詞,為了表現出大小姐的蠻橫,她甚至還刻意地甩了一下頭,結果用力過猛,差點把自己閃個趔趄。
這場表演,怎麼說呢?
如果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災難。
沒有絲毫的微表情過渡,沒有那種豪門千金骨子裡自帶的驕縱和拿捏人的底氣。
純粹就是一個被慣壞了的熊孩子在發起床氣,浮誇且充滿了濃重的表演痕跡。
試鏡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軒強忍著捂臉的衝動,轉頭看向右手邊的趙非:“老趙,你怎麼看?”
趙非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點評道:
“嗯,怎麼說呢。小姑娘面對試鏡的態度非常端正,表演的過程也非常完整,沒有中途忘詞卡殼。
最關鍵的是,這小身段和體態非常優美,鏡頭感很好。未來可期,未來可期啊!”
王軒聽到這番滿嘴跑火車的胡言亂語,真想在桌子底下狠狠踹這老頭子兩腳。
我讓你從專業的角度點評一下她的演技和情緒張力,你在這兒給我扯甚麼態度端正、體態優美?
這是選美比賽的評語嗎?!
這老傢伙分明就是在打太極!
結果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景田這傻丫頭居然把這些客套話當成了對她演技的肯定。
她瞬間收起了剛才的“憤怒”,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謝謝!謝謝趙老師的認可!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足,但我回去一定會繼續努力琢磨演技的!”
看著這姑娘樂開花的傻樣,王軒實在不忍心再打擊她,只能敷衍地擺了擺手:“不錯,不錯,比你剛出道那會兒確實有進步。行了,今天的試鏡就到這兒,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軒哥,老師們再見!”景田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歡歡喜喜地推門離開了。
門剛一關上,王軒立刻轉頭,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趙非:“老趙,跟我交個底,你是不是私底下認識景田家長輩,收了人傢什麼好處了?
你一把年紀了,居然舔著臉擱這兒哄小孩呢?甚麼叫‘表演非常完整’?你管那叫表演?”
趙非無辜地攤了攤手,一臉的坦蕩:“我上哪兒認識她家長輩去?我真不認識!我就是覺得這小姑娘看著挺順眼的,在這個圈子裡難得保留了這麼一份清澈的純真。
人家跑來試鏡,足夠努力了,咱們作為前輩,鼓勵鼓勵年輕人怎麼了?”
“呵呵。”王軒冷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鼓勵年輕人?你這套說辭,留著騙鬼去吧,你猜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