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在旁邊看著楊密吃癟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拍了拍楊密的肩膀，算是安撫。
“好了，今天非常感謝大家的熱情。”
互動環節結束，王軒看了看時間。
“既然大家都提到了我的新專輯，那我怎麼也得給這趟新坡之行留點念想。”
王軒示意工作人員拿上一把木吉他。
“一首《水星記》，送給你們。雖然我們之間隔著海洋，但音樂會讓我們一直在彼此的軌道上。”
“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全場六百多名觀眾瞬間安靜。
這一刻，王軒用他的歌聲，為這場《颶風營救》的新坡路演，畫上了一個極致浪漫的句號。
黑色的埃爾法行駛在綠樹成蔭的新坡街道上。
楊密脫掉高跟鞋，把自己縮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裡，一邊揉著腳踝，一邊有些鬱悶地看著窗外。
“軒哥，”楊密轉過頭，眼裡帶著一絲不解，“咱們國內的電視劇不是經常賣到東南亞嗎？
我記得前陣子公司還發戰報，說《仙劍3》在新馬泰播得挺好的。怎麼我今天站臺上了半天，感覺除了那幾個留學生，本地人根本不認識我？”
王軒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iPad上的行程單，頭也沒抬。
“你看到的戰報，是給廣告商和粉絲看的。”王軒的聲音平靜而理智，“最近幾年，內地的劇確實出海了不少，但真正能引起轟動效應、讓東南亞街頭巷尾都在討論的，少之又少。能達到當年《還珠》那種萬人空巷級別的，更是鳳毛麟角。”
“可是……”楊密還是有點不甘心，“我前幾個月還在國內的娛樂新聞上看到，說‘中劇在馬來熱播，掀起收視狂潮’呢。”
王軒笑了，放下iPad。
“媒體的話你也信？他們要是寫‘某某劇在海外反響平平，收視率僅有0.5%’，你還會點進去看嗎？
誇大其詞，那是宣發的基操。出了國門，你就是個新人。在這個圈子裡，別被自己抄的熱度騙了。”
楊密被懟得啞口無言，但她很快又振作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那這次《颶風營救》可是全球上映啊！這可是好萊塢級別的宣發！
等電影在歐美和東南亞全面鋪開，我的名氣豈不是要大漲一波？想想還挺激動的呢！”
王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呦！”楊密捂著額頭，委屈地瞪著他。
“高興得太早了，楊大明星。”王軒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你在戲裡是個甚麼角色？一個被綁架、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在尖叫的‘肉票’。你以為老外看完電影能記住你長甚麼樣？
他們滿腦子都是程龍怎麼花式折斷反派的脖子。在大片裡當鑲邊女主，能混個臉熟就不錯了，別指望一步登天。”
楊密嘆了口氣，像個洩了氣的皮球：“行吧，反正能全球上映，我已經賺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心情又好轉了：“軒哥，咱們現在直接回酒店嗎？好不容易來一趟新坡，要不出去逛逛？我還想去烏節路買點東西呢。”
“買東西以後有的是時間。”王軒對著前面的司機吩咐道，
“老趙，改道，去亞美尼亞街。”
“去哪兒？”楊密好奇。
“上午那個中年人推薦的地方。”王軒看著窗外，“去看看咱們華夏人的根。”
車子駛入亞美尼亞街39號。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棟建於1912年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
淡粉色的外牆，白色的立柱，精緻的百葉窗，透著一股濃郁的南洋風情。
這裡是土生華人博物館。
“哇，這建築好漂亮！”楊密戴上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跟在王軒身後下了車。
這棟三層樓高的建築，佔地雖然不算龐大，但內部卻別有洞天。
這裡擁有10個永久展館，收藏了超過1200件關於新坡、馬六甲和檳城三地“土生華人”的珍貴文物。
因為王軒是臨時起意，場館並不知道王軒到了。
但當李富貴得知大老闆要去博物館時，立刻動用關係，聯絡了館方。
博物館館長親自帶著一位資深的華人講解員迎了出來。
“王導！歡迎歡迎！您能來參觀，是我們極大的榮幸。”館長是個地道的新坡華人，普通話說得非常標準。
“給您添麻煩了。”王軒客氣地握手。
講解員帶著王軒和楊密，從一樓的“起源”展廳開始。
“王導，楊小姐。‘土生華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峇峇（男性）和娘惹（女性），是十五世紀初期定居在滿剌加（馬六甲）、滿者伯夷國（印尼）和室利佛逝國（新坡）一帶的華夏明朝後裔與當地原住民通婚的後代。”
講解員指著牆上的歷史文獻：“我們的根，全都在華夏。”
來到二樓，是整個博物館最震撼的展區——婚姻。
“天哪……”楊密看著展廳中央那個龐大的場景，忍不住摘下了墨鏡。
這是一場被完整復原的“十二天傳統娘惹婚禮”。
金碧輝煌的花轎，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珠繡禮服，還有那張鎮館之寶——來自檳城Quah Hong Chiam夫人的百年紅木雕花婚床。
床榻上雕刻著華夏傳統的“多子多福”、“龍鳳呈祥”圖案，每一寸木頭都透著江南工匠的精巧。
講解員指著假人模特身上那套金光閃閃的行頭：“這套是全套金質頭冠與胸飾。您看這服飾的形制，是不是很熟悉？”
王軒仔細端詳著那件對襟的上衣和馬面裙風格的下襬。
“這是……明代漢服的遺風？”
“王導好眼力！”講解員激動地說，“確實如此。當年鄭和下西洋，帶來了大明的衣冠。
我們的祖先雖然在南洋紮根，甚至有些人的後代都不會說漢語了，但他們結婚時穿的衣服，拜的祖宗，行的禮數，全都是華夏最傳統的規矩。屬於是‘明朝的遺民，南洋的貴族’。”
楊密看著那件精美的手工珠繡鞋，每一顆珠子都比米粒還小，繡成了牡丹和鳳凰的圖案。
“軒哥，這繡工，感覺比咱們的蘇繡還要複雜。”
王軒點了點頭，心中頗有觸動。
“文化這種東西，只要根不斷，走到哪裡都能開出花來。”
說來也是諷刺，本土人倒是忘了華夏衣冠，反倒是這“化外蠻夷”之地儲存完好。當年天國運動，老百姓不知道明制漢服是啥，畢竟斷了兩百多年，沒得辦法，衣服很多都是按照戲服改的。
但他們也知道甚麼馬褂啥的不是好東西就是了。
至於某某用瞞制馬褂代替唐裝，王軒只能呵呵了。
也就是本朝足夠仁慈，不然…。
翻翻史書就知道了，當年那麼強大的匈奴、後來的羯、氐、羌、突厥、契丹都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