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精美的骨瓷茶杯在地板上炸裂，碎片四濺。
“哐當！”
沉重的紅木椅子被一腳踹翻，發出沉悶的哀鳴。
“啊啊啊——！”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已久、充滿憤怒與不甘的咆哮，迴盪在成田娛樂空曠的總裁辦公室裡。
小秘書縮在牆角，臉色蒼白，那雙平時勾人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
這種場景，自從佳和收購案失敗後，她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吳克波站在辦公桌前，胸口劇烈起伏，雙眼通紅。
就在剛才，那份刺眼的票房報表徹底擊碎了他的理智。
《風雲2》：次日票房600萬，排片率暴跌到18%。
《颶風營救》：首日票房2800萬，排片率60%。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吳克波抓著那張報表，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60%的排片？王軒這是想幹甚麼？他是想把所有的湯都喝光，連口渣都不給我們留嗎？”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秘書，怒吼道：“你是死人嗎？不知道去聯絡院線嗎？”
小秘書嚇得一哆嗦，帶著哭腔說：“吳……吳總，聯絡過了。中影那邊說王軒的片子上座率高，必須優先排。旺達那邊直接說空不出額外的拍片，軒韻院線那是王軒的自留地。我們……我們真的沒辦法啊。”
“廢物！都是廢物！”
吳克波氣得渾身發抖。
他當然知道沒辦法，那可是中影和旺達，那是華夏電影的兩座大山。
王軒不僅自己有院線，還拉攏了這兩家巨頭，甚至還捆綁了華藝和光鮮。
這哪裡是排片競爭？這分明是“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當然，吳克波自比明教確實有點高看自己了。
吳克波頹然坐回那張唯一還立著的老闆椅上。
他突然對小秘書招了招手，眼神陰鷙而貪婪。
“過來。”
一分半後。
隨著一聲壓抑的低吼，辦公室恢復了死寂。
小秘書整理著凌亂的衣服，逃也似地衝進了衛生間。
進入賢者時刻的吳克波，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那股子燥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難怪……”他喃喃自語，“難怪王軒那個混蛋對我手裡的佳和股份不聞不問，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王軒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他：
出來混的，要有勢力，要有背景。
你想拿著股份噁心我？行，那我就讓你成田的投資都虧本，先斷了你的現金流！
吳克波翻開另一份報表。
香江票房：85萬港幣。
慘不忍睹。
要知道，成田為了這部《風雲2》，可是砸了上億的真金白銀做特效，請了郭富成和鄭一建這兩大天王。
指望著靠這部片子翻身，指望著藉此拉昇成田的估值的，畢竟沒了佳和這個殼子還可以換一個。
但成田要是自身就是一坨，那還怎麼講故事，還怎麼割韭菜，那可就是壞了股東們的撈錢大計了。
“王軒……”吳克波咬著牙，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反擊了。”
如果是正常的商人，這時候大機率會選擇認慫，找中間人說和。
但吳克波不是。
他是那個曾經在日本留學、骨子裡帶著點賭徒性質的投機者。
他吳克波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認輸。
“賣慘……對，賣慘。”
吳克波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在這個同情弱者的社會輿論場裡，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進攻。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正在外地路演的導演彭六的電話。
地點：某二線成市·新美影成·《風雲2》見面會
路演現場的氣氛還是很火熱的。
畢竟有郭富成和鄭一建這兩位老牌帥哥撐場子，這年頭的港臺明星的號召力還是很強的。
而且這種路演見面會都會提前說明，這種場次的票價比一般的票價還有貴幾倍，畢竟是可以見到明星嘛。
當郭富成穿著緊身皮衣，鄭一建留著標誌性的長髮走上舞臺時，臺下的女粉絲們尖叫得嗓子都破了。
“Aaron！好帥！”
“一建！一建！浩南哥！”
互動環節。
一個穿著《古惑仔》T恤的男粉絲搶到了話筒。
“一建哥！我是看著你的電影長大的！當年的陳浩南太帥了！這次演聶風，雖然也很帥，但感覺……感覺有點太魔幻了。
我就想問問，這次的聶風為甚麼全程都在入魔？臺詞那麼少？是不是導演不讓你說話？”
這個問題很犀利，直指電影劇本薄弱、人物扁平的硬傷。
鄭一建尷尬地笑了笑，拿起話筒：“那個……入魔嘛，肯定話就少了。主要還是靠眼神和動作去表達內心的掙扎。我覺得這是一種新的嘗試。”
男粉絲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但還是給面子地說：“好吧，反正是你演的我都愛看。浩南哥永遠的神！”
接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粉絲站了起來，她是郭富成的死忠粉。
“Aaron！這次步驚雲的麒麟臂特效做得好逼真啊！我想問問，那個……你和楚楚的感情戲為甚麼那麼少？第一部的時候多感人啊，這次感覺還沒怎麼開始就結束了。”
郭富成也有些無奈。
這片子剪輯得亂七八糟，感情線支離破碎，他能怎麼辦？
“呃……這次主要還是講兄弟情和對抗反派嘛。感情戲雖然少，但那種默默守護的感覺，我覺得更深刻。
而且這次特效確實花了很多錢，希望大家能多關注一下視覺效果。”
聊著聊著，話題徹底跑偏了。
粉絲們發現聊《風雲2》實在沒啥可聊的，於是開始瘋狂回憶殺。
“一建哥！我想聽你唱《友情歲月》！能不能清唱兩句？”
“Aaron！能不能跳一段《對你愛不完》？那個招牌動作太經典了！”
現場瞬間變成了小型點歌臺。
為了挽救尷尬的氣氛，兩位天王也是拼了。
鄭一建清唱了幾句：“來忘掉錯對，來懷念過去……”
郭富成雖然沒跳舞，但也比了個經典的“對你愛不完”手勢。
臺下歡呼聲一片。
大家彷彿忘了這其實是一場為了宣傳《風雲2》而舉辦的路演。
大家在懷念著那個港片輝煌、偶像發光的年代。
該來的還得要來。
導演彭六接完了吳克波的電話。
他回到了臺上。
他的表情變了。
原本的職業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憤、一種“壯士斷腕”的決絕。
彭六接過話筒，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各位觀眾，各位媒體朋友。”
彭六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
“今天站在這裡，我不談電影的特效，不談演員的付出。我想談談……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