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電話，鄭西漢回到高階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鄭中基躺在床上，臉上淤青未消。
他在睡夢中還時不時皺著眉，嘴裡嘟囔著“王軒……我要殺了你……”
鄭西漢站在床邊，看著這個雖然不成器但畢竟是自己親骨肉的兒子，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了，依然保持著那份老派紳士的體面。
但在這一刻，那種體面正在崩塌。
“大陸仔……”鄭西漢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作為從那個“四大探長”時代走過來的老江湖，他骨子裡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傲慢。
在他眼裡，哪怕王軒現在再紅，再有錢，也不過是個“北佬”。
在九七之前，大陸人大多在香江只能幹苦力。
現在居然敢騎在他頭上拉屎？斷他的財路？打他的兒子？
“真以為在大陸有點勢力，到了香江就能橫著走？”鄭西漢冷笑一聲。
他當然知道自己動不了王軒。
王軒現在是奧運紅人，是國際大導，動了他就是捅馬蜂窩。
而且他鄭西漢也就在港臺有影響力，至於大陸，他還是不夠看的。
但是，動不了王軒，他可以動王軒放在佳和當門面的女人——王歐。
動了她，既能給王軒一個下馬威，又能出一口惡氣。
“既然你敢斷我兒子一條腿，我就斷你女人一條腿。”
鄭西漢整理了一下西裝，眼神陰狠。
天亮後，鄭西漢帶著兒子回到香江。
太子機繼續住院。
而鄭西漢則帶著保鏢，來到了一家位於深水埗的老式茶餐廳。
這裡龍蛇混雜，算是香江的江湖地界。
一個穿著花襯衫、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角落裡吃菠蘿包。
虎哥。
15K的一個小頭目，專門幹些收數、平事的髒活。
當然，虎哥屬於是掉隊的，畢竟，香江大的古惑仔基本都轉型了。
提起香江黑幫，很多八零九零後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人就是銅鑼灣的陳浩南了，王軒上輩子初中那會兒也看過《古惑仔》系列。
當然，王軒看完完全沒有甚麼狗屁義氣啊，為兄弟兩肋插刀啥的，純粹當獵奇看的。
而且在王軒看來這幫古惑仔格局太小了，爭來爭去就是打架搶地盤。
當然，除了古惑仔系列比較火外，佳輝哥的大D哥也是很火的，起碼釣魚戴頭盔的梗在後世很火。
電影雖然有虛構的成分，但也是在香江現實的基礎上改編的。
畢竟九七之前的香江古惑仔那是真實存在的，
最鼎盛時期，香江活躍堂口超過300個，成員數十萬。
街頭“保護費”、夜總會、賭場、電影融資、盜版市場——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曾經，香江被戲稱為“黑幫之都”。
九七回歸前夕，外界曾預測這股“地下洪流”會大規模外逃歐美。
然而現實卻演了一出“反轉劇”：他們不僅沒走，反而加速“北上”，甚至搖身一變，走上了“愛國愛港”的轉型之路。
是的，很多社團都是走的詔安路子，這就和電影中的吉米仔一個路數了，“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嘛。
山雞的雞也可以是基層的基嘛。
香江的社團雖然多，但真正最有實力的只有四家，新一岸，15K、合盛和、合合兔了。
香江社團基本都是起源於清代的“天地會”，是的，就是真實的天地會。
這幫人四九年後大批南下。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形成了四足鼎立。
世襲制的新一岸。這家社團一直都是由項氏家族領導，巔峰時期曾擁有20多萬成員。
項也算是最早轉型的，九七之前就開始涉及影視行業，關鍵是做還不錯，更重要是早在九三年，項家就已經投誠了。
九三年項家人就接觸了六扇門總捕頭，具體談了啥肯定是沒人知道的。
但從後來的項家待遇來看，項家算是走運了。
畢竟項家算是為數不多洗白後，還能一家子這麼高調的，兒子搞抽象，女人帶貨，就連項某都能在抖音講香江秘聞。
也算是和王金搶飯碗了。
四大中，比較特殊的就是15K了，這派是有果黨背景的，分支極多。早期以拳頭硬著稱，九七後更多活躍在跨境貿易與商業投資中。
合盛和，曾經的“和字頭”老大。
最出名的是其“xx選舉”坐館的機制，沒錯，黑社會也搞選舉。
港綜文中經常出現的選老大情節，基本都是和“和字頭”有關。
九七後，這家在油尖旺一帶仍有勢力，但重心已轉入娛樂場所經營。
合合兔屬於“技術流”，活躍在澳門賭場保安及內地灰色產業邊緣。
其實從這幫黑社會的轉型就能看出來回歸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
當時的社團大佬們很清楚：靠收保護費、砍人搶地盤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畢竟這幫人知道大陸可不是帶英，港人雖然很多人會歧視具體的大陸人，特別是來香江工作的大陸人。
但，其實大部分人港人對北方是恐懼的，是的，你沒有看錯，是恐懼。
其實不僅僅是香江，應該說整個東南亞，甚至是日韓，對於二十世紀的華夏是極度害怕的。
畢竟戰績可查，歷歷在目啊。
建國不到一年就敢打美利堅，要知道那會兒美利堅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哪怕是斯達林也得避其鋒芒。
六十年代更是直接和北方巨頭動武，二戰後，能和兩大巨頭都開戰而不敗的也就華夏了。
你想想這樣的華夏如果是你鄰居，你的第一感受會是啥。
這種恐懼效應到底有多大影響呢？
作為華人佔比最高的新加坡是1990年和咱們正式建交的。
這都改開十多年了，新加坡才放下戒備之心。
畢竟，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珠峰。這也是為啥華夏總是要特意強調自己熱愛和平了。
真正的古惑仔中的大佬，面對九七基本都投了，要知道香江可是有禁軍的，那可不是拉胯的帶英龍蝦兵。
當然，有的選的話這幫人還是想去歐美的，其中部分骨幹曾嘗試移民，但很快發現：歐美並不好混，且法治嚴苛。
而且有社團背景的並不容易移民，比如，周星星就曾多次想移民加麻大，奈何都因為社團背景被拒了。
相比之下，內地改開的紅利簡直是“真香”。
九七之後的社團大佬，最怕別人叫他“黑社會”，他們更喜歡被稱為“愛國商人”。
在後來的香江事件…，部分社團成員出過力。
這種“投名狀”讓他們在維持秩序的同時，也換取了某種“庇護”關係的默契。
這幫人的轉型，或者說洗白也就那麼幾個路子。
洗白三部曲，投資餐廳/茶樓，進軍地產/影視，跨境走私（如當年的奶粉、奢侈品）。
是的，是真奶粉，這玩意兒利潤可不低。
至於那些真正的新興產業，這幫古惑仔當然是插不上手的，你要是和他們說甚麼網際網路2.0，他們只會認為你想騙他們的錢。
當然，你要給他們介紹線上賭博，那一個個的就非常感興趣了，畢竟這也算是他們的傳統來錢門路。
以前為了地盤打得你死我活，現在大家坐下來一起搞線上賭博和跨境洗米。
根據某某資料顯示，三合會相關罪案佔比已從回歸前的4-5%下降到近年約2.8%。“和氣生財”取代了“街頭火拼”。
20年後，隨著《香江果安法》的實施，香江社團迎來了史上最強的“物理降維打擊”：
情報網全覆蓋，以往那種“警黑平衡”的潛規則被徹底打破。
是不是所有古惑仔都是識時務的呢，當然不是，其實大多數都是惡習難改。
畢竟鐵拳沒落到自己頭上一個個的牛的不行，在六扇門的強力支援下，幾次行動大批抓捕過社團人士，最多的那回直接抓了四千多。
這要是以前的港島，抓這麼多人都沒法關押，九七後就好辦了，朝廷多的是大牢，六扇門完全可以跨區域分配嘛。
當然，僅靠打擊是不能根治的，真正起效果的其實是古惑仔後繼無人，畢竟，上個世紀那麼多人加入古惑仔，根本原因還是失業、沒體面的工作。
後來的年輕人寧願送外賣、做直播，也不願去社團“扎職”。
這種高風險、低迴報的職業，對現在的年輕人毫無吸引力。
社團核心活躍成員已從數十萬驟降至1萬餘人。
香江社團已從昔日的“準統治者”，淪為嵌入在穩定框架下的“邊緣輔助力量”。
香江從“黑幫片取景地”變成了“全球最安全城市”之一，這無疑是治理上的巨大成功。
社團雖然沒有消失，但它們正在“去黑化”的路上加速狂奔。
江湖不再是那個江湖，大哥們也學會了看財報。
看看小日子就能明白了，年輕人不陪你完，遲早完蛋。
後世的小日子的社團基本都是六七十的老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