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上浮,另一艘正好進入最佳丰度區。
採集器不再“等風”。
它們被風帶著輪轉。
資料牆上的效率曲線,幾乎是被人用力往上抬了一把。
兩倍。
三倍。
五倍。
當第一個完整節律迴圈結束時,
系統自動彈出一行確認資訊。
“單位時間採集量,
達到基準值的十點三倍。”
控制室裡,沒人說話。
因為這不是演算法的勝利。
不是材料的勝利。
這是——
理解的勝利。
伍思辰看著那條曲線,輕輕點了點頭。
“不是我們更快了。”
他說。
“是我們,終於沒有再浪費木星的力。”
風鯨號編隊在風暴中緩慢移動。
不是衝鋒。
不是擴張。
而是像一個完整的生態單元,
在行星的呼吸中,
自然地獲取資源。
從這一刻起,
木星氣態採集,
正式進入了艦隊時代。
不是靠更多的船。
而是靠——
彼此之間的配合。
而那條被寫入日誌的結論,
後來被無數次引用。
“在木星,
單體只能生存。”
“只有群體,
才能高效存在。”
這個概念,被提出時,連控制室都安靜了一瞬。
不是反對。
而是——
沒人第一時間敢接話。
在風鯨號編隊作業穩定、採集效率暴漲之後,所有人都預設了一件事:
木星,已經從“危險源”,變成了“可控能源場”。
可伍思辰看著最新的採集曲線,卻忽然搖了搖頭。
“我們還是在撿。”
他說。
“只是撿得更聰明瞭一點。”
這句話,讓不少人愣住。
“氦-3採集已經進入工業級。”
有人下意識回應。
“效率、規模、穩定性,全都——”
伍思辰抬手,示意停下。
他調出一張新的全息圖。
不是採集路徑。
不是艦隊編隊。
而是一片被標註為“長期穩定風層”的區域。
“木星不是礦山。”
他說。
“它是一整顆還在運轉的系統。”
“既然我們已經能在風層里長期存在,
那為甚麼——
只把它當成倉庫?”
螢幕上,新的概念被緩緩展開。
氣態農場。
這個詞一出現,工程組裡有人下意識皺眉。
“農場?”
“在木星?”
伍思辰點頭。
“不是種植物。”
“是培育氣體。”
他放大那片風層,標出一組關鍵引數。
氫、氦、微量甲烷、氘、重氫。
還有一系列在自然條件下只會緩慢形成的——
高能中間態氣體。
“木星的風層,本身就是一個巨型反應環境。”
“溫度、壓力、輻射、磁場,全都齊全。”
“它唯一缺的,是——
被引導的方向。”
氣態農場的核心,並不是採集。
而是定向培育。
在特定高度的穩定風層中,
部署長期駐留的風鯨級改型平臺。
它們不下潛。
不俯衝。
只做一件事。
微調環境。
透過磁浮翼膜與反壓閥系統,
改變區域性風速與氣體停留時間。
透過定向能量注入,
誘導特定氣體反應路徑。
不是強行合成。
而是——
讓反應更容易發生。
“就像溫室。”
有人終於反應過來。
“我們不是創造能量,
是讓自然過程加速。”
伍思辰點頭。
“對。”
“農場的本質,從來不是製造。”
“而是——
讓本來會發生的事情,
發生得更集中一點。”
氣態農場的目標,並不止氦-3。
高丰度氘氣。
穩定態氦-4副產物。
甚至某些在地球上極難獲得的新能源中間氣體。
這些東西,單獨採集價值不高。
但當它們在風層中被“養”出來,
被集中、被控制,
它們就會變成——
新的能源結構。
工程團隊迅速意識到這意味著甚麼。
這不再是“從木星取走甚麼”。
而是——
在木星上,建立長期能源生產區。
一名老工程師低聲說:
“我們不是在採礦了。”
“我們是在……
和行星一起生產。”
這個說法,沒有被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
這是一次徹底的思路轉向。
從掠取,
到培育。
從短期收益,
到行星尺度的長期共生。
氣態農場方案,被標記為“戰略級”。
不是立刻實施。
而是進入長期驗證階段。
因為它一旦成功,
就意味著——
木星不再只是能源母星。
它會變成——
能源生態源頭。
伍思辰在方案最後,寫下了一句備註。
“如果我們連‘養’都不敢想,
那我們永遠只配當過客。”
他看著那片翻湧不休的雲海,語氣很輕。
“但如果我們學會了等待、調整、陪它一起運轉——”
“那也許,
這顆行星,
會允許我們留下來。”
訊息傳來的時候,木星正處在一個相對溫和的節律段。
風鯨號編隊在穩定風層中緩慢巡航,氣態農場的早期實驗資料一條條回傳,一切看起來都像是進入了“可複製階段”。
也正是在這個階段,西方動了。
他們沒有公開宣佈。
也沒有邀請任何人旁觀。
但木星不會替任何人保密。
外側風層的雷達陣列,最先捕捉到了異常。
那不是自然結構。
也不是大夏的艦艇特徵。
幾艘體量不小的飛行器,正沿著一個極其“教科書式”的軌跡,試圖切入木星風層。
推進方式,模仿磁浮翼膜。
姿態控制,模仿滑翔邏輯。
甚至連下潛角度,都照著公開論文裡的引數在走。
控制室裡,有人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們在抄風鯨。”
這句話說出口,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風鯨技術最危險的地方,從來不在外形,也不在引數。
而在於那些——
沒有寫進任何論文裡的東西。
比如甚麼時候該放棄控制。
比如甚麼時候該讓風穿過去。
比如甚麼時候,連活下來都不是優先選項。
那支西方艦隊顯然不明白這些。
它們進入風層的方式,太標準了。
標準到像是在考試。
最初幾分鐘,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高度穩定。
速度可控。
風層響應良好。
甚至有外部頻道開始出現低調的“成功跡象”暗示。
直到木星,換了一口氣。
沒有預警。
沒有異常指數跳變。
只是那片風層的剪下方向,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