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節點會自動平抑。
當需求驟增，
木星節點會緩慢放量。
不急。
不搶。
不透支。
就像一顆真正成熟的心臟。
當傳輸帶進入全功率穩定執行，
木衛四軌道上的能源節點燈光逐一點亮。
遠遠看去，
像是在木星的陰影邊緣，
點燃了一圈安靜的星火。
赫淮斯托斯號緩緩調整姿態，
進入長期守護軌道。
而在更廣闊的太陽系尺度上，
一個事實已經無法忽視。
能源，第一次不再被某一顆行星壟斷。
它開始在行星之間流動。
被排程。
被平衡。
從這一刻起，
地月火能源網不再只是一個網路。
它成為了——
一個真正的行星系統。
那一天，最先察覺異常的，不是人。
是系統。
木衛四軌道的能源監控陣列，在同一秒內觸發了三次自檢。
不是故障提示。
而是——資料越界。
“採集器回傳曲線異常上揚。”
“不是單點，是整片區域。”
“增長速率……超出模型上限。”
值班工程師盯著螢幕，第一反應是演算法出錯。
可當他調出第二條、第三條通道的資料時，喉嚨猛地一緊。
所有躍風采集器，
在同一時間視窗內，
捕獲量同步抬升。
不是百分之幾。
不是翻倍。
而是——
指數級暴增。
“伍總工。”
通訊被直接切進赫淮斯托斯號主控艙。
聲音已經壓不住震動。
“木星風場……進入異常高能態。”
伍思辰沒有立刻回應。
他已經站在主螢幕前。
畫面中，木星大氣的色譜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白色風層那種極端態，
而是一種更深、更厚的能量湧動。
暗紅的雲層在翻滾。
但翻滾的不是風。
而是——能量密度。
“這是……能源潮。”
能源物理組的首席聲音發啞。
“類似恆星活動週期裡的高能噴湧，但被行星結構約束住了。”
伍思辰的目光迅速掃過節律曲線。
大紅斑的旋轉頻率輕微改變。
木星磁層出現整體收縮。
而在那條早已標註好的溫和採集層上——
氦-3的有效密度，正在被持續推高。
不是生成。
而是被擠上來。
“內部能量交換增強。”
伍思辰低聲說道。
“木星在進行一次深層調整。”
這不是災難。
至少目前不是。
躍風采集器的狀態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綠色。
它們沒有被撕碎，
沒有失控。
相反，
它們像是被一股更有力、更穩定的氣流托住。
跳躍頻率提高。
捕獲視窗延長。
每一次躍遷，都踩在了更厚實的能量浪頭上。
回收資料飛快重新整理。
0.8噸。
1.5噸。
3噸。
指揮艙裡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這樣下去……
單日採集量，可能會突破我們一整個月的設計值。”
有人下意識問了一句：
“要不要——限制？”
這一次，伍思辰回答得很快。
“限制回收。”
他說。
“不是採集。”
工程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躍風采集器的捕獲模組繼續執行，
但回傳節奏被強行拉長。
多餘的氦-3被暫存，
等待折返路徑進入最穩定態才釋放。
“我們不追著浪跑。”
伍思辰語氣很穩。
“浪來，我們站住。”
系統迅速執行。
儘管如此，
當第一批迴收完成、總量統計彈出時，
整個艙室還是安靜了一瞬。
單週期回收量：6.2噸氦-3。
這是此前任何一次記錄的——
數十倍。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已經不是技術成功的問題了。
這是一個行星，在某個罕見的時刻，
向外界釋放了遠超日常的能量。
能源潮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個小時後，
木星的大氣重新回落到熟悉的節律區間。
風暴恢復原狀。
採集曲線逐漸回歸平緩。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資料記錄裡，那條異常突起的曲線，
靜靜躺著。
像一條被標紅的歷史節點。
工程組的人低聲感嘆：
“我們剛才……
是不是站在了一次行星級‘呼氣’上？”
伍思辰看著那條曲線，沒有否認。
“是的。”
他說。
“而且是一次，
我們沒資格要求它重來的呼氣。”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記住這種模式。”
“但永遠不要指望它。”
能源潮結束後，
系統給出了最終評估。
採集過程，對木星整體節律影響——
仍低於自然波動上限。
這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沒有越界。
而在地月火能源網的另一端，
排程系統第一次出現了從容。
負載被自然抬平。
儲能冗餘迅速增加。
原本緊繃的能源曲線，
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緩衝帶。
木星，
在某個短暫而罕見的視窗裡，
讓人類看見了——
如果節律對齊，
行星級能源，
可以有多麼充沛。
伍思辰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重新歸於平靜的巨行星。
他輕聲說道：
“這不是饋贈。”
“這是一次提醒。”
“提醒我們——
真正的極限，
不在技術，
而在分寸。”
警報不是突然響起的。
它是慢了一拍才出現的。
最先不對勁的，是躍風采集器自身的姿態資料。
“姿態修正請求超時。”
“慣性參考……失鎖。”
“區域性重力向量……消失。”
值班工程師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感測器漂移。
可下一秒，三臺、五臺、七臺採集器的同類資料同時跳紅。
不是紊亂。
而是——歸零。
“伍總工。”
聲音從通訊裡壓低傳來。
“採集層出現可疑能量波動。”
赫淮斯托斯號的主螢幕被切換。
那片早已被標註為“溫和採集層”的區域，此刻正出現一種從未記錄過的現象。
沒有閃光。
沒有爆發。
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峰值。
只是一道極其平滑的波動，
像一圈無聲的漣漪，
從風暴深處橫向掠過。
它經過的地方，風還在。
雲還在。
磁場讀數卻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是遮蔽。”
能源物理組的人迅速反應過來。
“是……基準丟失。”
伍思辰的眼神瞬間變冷。
“說清楚。”
“重力參考系被擾亂了。”
那人嚥了口唾沫。
“不是變弱，是暫時……不成立。”
話音剛落，第一段影像回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