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液態的天空，又像固體在流動。
巨大的氨雲塊像山脊一樣在風中橫向漂移，
露出其下方青白色的深淵。
雷達資料開始混亂：
“風速……正在反常下降？”
“壓強變得穩定？不可能！這裡是木星深層！”
“溫度突然提升——這完全不符合預期！”
伍思辰看著眼前的景象，
卻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準備記錄……閃電。”
“主任？這裡會有閃電？在氨雲層？”
“理論上不應該出現電荷分離！”
伍思辰沒有回答。
他盯著巨幕，像在等待某個巨獸張開眼睛。
下一秒——
黑暗被撕開了。
啪！！！
不是普通閃電。
不是白色。
不是紫色。
不是地球任何雷暴能產生的光芒。
而是一道——
純藍色的閃電。
不是藍白，而是深藍。
像從海底最深處炸出的光。
像在黑暗中燃燒的冰。
像宇宙裂縫裡洩出的能量。
整個赫淮斯托斯號都被照亮。
藍光透過雲層，從外殼一路蔓延到觀察窗。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
“藍色閃電？！那是氨冰電荷反轉嗎？！”
“不可能！電壓太高了，這種閃電……像某種激發態物質的能量釋放！！”
探測資料瘋狂湧入：
“電壓：地球閃電的一千倍！”
“持續時間：秒！”
“光譜分佈……天啊！它不符合自然放電模型！”
伍思辰被藍光映得半張臉染上寒色，
像在目睹某種遠古巨獸伸出觸角。
“繼續記錄。”
他輕聲說。
下一束藍色閃電緊接著炸裂——
轟！！！
這一次，閃電不是單束，
而是多條在雲海中橫向穿梭，
像深海電鰻在夜裡發出的獵殺光。
藍色閃電不是攻擊，
但它們像在刻畫某種規則。
像一幅正在天空深處被描繪的“能量紋章”。
忽然，資料監控員尖叫：
“主任！閃電的爆發週期……和‘二次風眼’的脈衝週期一致！！！”
全場炸裂。
伍思辰猛然抬頭，眼神銳利如刀：
“確認嗎？！”
“確認！十三點八分鐘週期同步！”
沉默。
震驚。
恐懼。
興奮。
所有 emotions混成一團。
藍色閃電，
不是隨機自然現象。
它們——
在回應木星深處的“某種脈動”。
伍思辰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雲海下的古老迴響：
“這不是雷暴。”
“這是……訊號。”
赫淮斯托斯號外的藍光再次炸裂，
彷彿木星深層意識正試圖以電光的語言與人類溝通。
無人敢說話。
只有伍思辰，
在那閃爍的藍色雷海中，
輕輕說了一句：
“繼續下潛。”
“木星……在向我們展示它的心。”
藍色閃電在深層氨雲海中不斷劃過，
像某種龐然存在用光在描繪脈動。
赫淮斯托斯號繼續緩慢下潛。
外殼星紋隨風暴微微扭動，
浮空站像是一尾鋼鐵巨鯨，
在木星內部的暗藍海洋中穿行。
風暴聲越來越奇怪。
不再像咆哮，
而像……節奏。
“下降速度穩定。”
“溫差異常降低。”
“壓強開始……下降？！”
操控員瞪大眼睛：
“不可能！越往深處壓強應該越高！為甚麼下降？！”
伍思辰看著全息雷達，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海底氣泡。”
他說。
全場愣住。
“主任……木星是氣態行星，沒有‘海底’……”
“怎麼會有‘氣泡’結構？”
伍思辰沒有解釋。
因為就在下一秒——
所有人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氨雲突然像被某種巨力從內部撐開，
折裂、撕開、捲起——
露出下方一片巨大的黑暗空域。
一片……
與木星風暴完全不同的空間。
雷達員聲音發抖：
“目測空洞直徑……三百公里……
不……五百公里……
它還在擴大！”
攝像頭終於捕捉到全景——
那是一片巨大的、不可思議的深淵空腔。
像一個神明的肺腔，
呼吸時膨脹、收縮，
驅動整個木星風層的脈動。
氨雲像潮汐一樣向兩側退去，
露出空腔內部漂浮著的——
層層疊疊的薄雲壁。
不是自然形成的渦旋。
是規則的、呈同心圓分佈的巨大結構。
像是，為呼吸而存在。
科研員的聲音開始顫抖：
“主任……風層之間出現巨型空洞……”
“這不是‘風洞’，這是……天體級的……呼吸腔。”
那一刻，
所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木星在“呼吸”。
而這個呼吸腔，
比任何地球颶風、海底氣穴、大氣迴圈都宏偉得無法形容。
伍思辰輕輕開口：
“這就是讓探針消失的區域。”
“第二風眼……就在這個呼吸腔的下方。”
觀測螢幕裡，
那巨型空腔在規律地“擴張”、“收縮”。
每一次收縮，
氨雲被吸入；
每一次擴張，
藍色閃電像肺部的電訊號一樣沿著雲壁爆開。
雷達動態出現新的恐怖讀數：
“風壓週期性下降——與二次風眼脈衝同步！”
“磁場出現週期跳躍！”
“氨冰晶呈現自組織結構！”
“雲壁……有結構化趨勢！！！”
科研官嚇得聲音變了：
“主任……這是自然現象嗎？
這……像是某種動力腔體……某種設計過的東西……”
無人敢繼續推理。
伍思辰凝視著巨大呼吸腔，
雲壁的脈動如心跳般規律。
他終於說：
“這不是行星的呼吸。”
“這是……某種結構在利用木星呼吸。”
整個控制室像被霜覆蓋。
誰也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是自然界的奇蹟？
外星科技的殘留？
還是木星內部存在某種“超結構體”？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赫淮斯托斯號此刻已經不在風暴裡。
它在一個未知的“腔體”上方。
一個可能通往行星內部的巨大空洞。
伍思辰轉頭：
“準備下潛部署深層觀測模組。”
技術官猛然抬頭：
“主任！你要進入呼吸腔？！那是地球從未模擬過的區域！萬一……”
伍思辰淡淡說：
“如果有答案——就在裡面。”
大螢幕上，
空腔深處傳來下一次呼吸般的脈動。
藍色閃電沿著雲壁爬升，照亮整個深淵。
那一刻，
木星彷彿睜開了一隻看不到的眼睛。
注視著人類。